话是这么说,但说话的人声音里明显带着犹豫。
颜浅放下筷子,忽然没了胃口。
他端着碗走出膳堂,站在台阶上。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烈,把整座凌霄宗都染成了暗红色,像是泼了一层血。
他忽然觉得,这颜色不太吉利。
这天夜里,颜浅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盯着帐顶,脑子里全是白天听见的那些话——碧鳞帮、三十多人、副帮主。他在心里把这些词翻来覆去地碾,碾成粉末,又拼回去,再碾碎。
他想起那个破窗而入的散修。那人死的时候,眼睛还睁着,死不瞑目。血溅在他的被子上,温热的,带着铁锈的腥气。
如果再来一次呢?如果来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三十个人呢?
颜浅的手指攥紧了被角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是棉的,柔软干燥,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。南宫青让人每隔三天就给他换一套新的,比他自己还上心。
颜浅想到这里,心里像被人拧了一下,酸酸涨涨的。
他忽然很想见南宫青。
不是明天早上练剑时见的那种见,是现在。立刻。马上。他想看看他的脸,想听听他的声音,想确认他还在那里,好好的,什么都没变。
颜浅坐起来,掀开被子,脚踩进鞋里。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栓上,又停住了。
大半夜的,去找他,说什么?
说睡不着?说害怕?说我想看看你?
颜浅的手从门栓上滑下来。
他退回床边,坐下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脚前,白花花的,凉凉的。他盯着那片月光,发了很久的呆。
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很轻。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。但颜浅听见了。
门被推开。
南宫青站在门口,穿着白色的中衣,墨发散在肩上,脸上还带着一点从床上爬起来的痕迹——衣襟微敞,领口歪着,和他平日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颜浅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南宫青走进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睡不着。”他说。
颜浅看着他,忽然有点想笑。
“你也睡不着?”
南宫青点点头。
两人并肩坐在床边,谁都没说话。月光从窗户移进来一些,落在他们膝盖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,颜浅开口。
“南宫青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那些人……会打上来吗?”
南宫青沉默了一瞬。
“不会。”
颜浅转过头,看着他的侧脸。月光下,那张脸的轮廓像刀刻出来的,眉眼间有他从未见过的锐利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不敢。”南宫青的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,“碧鳞帮的帮主是个聪明人。他不会为了一个还不确定的消息,赌上整个帮派的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