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川看着他,“老账头,你这算反水吗?”
老闻哼了一声,“我这是下最后一笔。”
老闻把裂开的代记印按回案上,半边脸抽了一下,声音却压得很稳。
赵小川看着他那张一半老一半年轻的脸,喉咙发紧,“你这最后一笔,听着很像遗言。”
老闻冷笑,“你少说两句,我能多撑半刻。”
赵小川立刻抬手捂嘴,只从指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你撑。”
黑道口,风从里面往外吐。
那风不冷,带着账纸烧焦前的干味。
雨琦踏进去时,脚下踩到一层细灰,灰里全是被撕碎的字。
每一步落下,碎字就贴上鞋底,又被她带起半寸。
她没有低头看。
闻清禾说过,不要答名,不要回头,不要碰红线。
黑道两侧全是悬着的红线,密得看不清尽头。
红线上挂着纸页,纸页不大,却全写着名字。
有的名字已经褪色,有的还在渗墨,最靠近路边的几张,写的是徐茂、许敬山、秦远山。
雨琦经过秦远山那一页时,纸面上的“远”字最后一笔断着,断口还在滴黑水。
她脚步停了一瞬。
苏洛在前面低声道:“别看久。”
雨琦收回视线,“我知道。”
闻清禾走在她身后,脚步很轻。
她离开旧账柜后,手腕上的红线虽然松了,却没有彻底断,三圈红线拖在地上,线尾偶尔抽动一下,像在提醒她,她还没真正出来。
秦远山跟在更后,代记印已经交回老闻,他手里只握着那支黑骨笔。
他看着闻清禾的背影,几次想开口,最后都忍住。
闻清禾没有回头,却道:“想问就问,别憋到封人时再问。”
秦远山嗓音发哑,“你这二十年,都在这里?”
“不是。”闻清禾看着前方,“前十年在旧账柜,后十年在三门之间。账口醒的时候,我在柜里;账口睡的时候,我在门后。”
赵小川的声音从黑道口传来,很小,“这作息比值夜班还惨。”
阿蛮低喝:“闭嘴,看账页!”
赵小川立刻没声。
雨琦握紧黑布包,“你能出来,为什么不早出来?”
闻清禾停了半息,“我出来,门尾也出来。那时许敬山还在,空匾也没裂。我出来一次,外面会多死一批人。”
雨琦没接话。
她不是不信,只是这句话压得她胸口很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