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身影突然从街角疯跑过来。
宋归一连平日里保护眼睛的墨镜都没戴,头发乱糟糟地翘着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脑门上。
他冲到顾迟昀面前,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胳膊,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肉里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
“我哥呢?!顾迟昀,我哥人呢?!他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走了?!”
顾迟昀垂眸,看着他紧绷到发抖的侧脸,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,一字一顿,轻得像风:
“走了。”
“走了?!”
宋归一猛地松开他的胳膊,转而一把揪住顾迟昀的衣领,将人狠狠往前一拽,两人鼻尖几乎相抵。他眼眶红得吓人,泪水在里面打转,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掉下来,嘶吼出声:
“你为什么不追出去?!为什么不留住他?!你明明可以留住他的!”
从前,他不是没有介意过。介意哥哥性情大变,介意哥哥被一个男人压着,介意那个高高在上的许暮朝,变成了会笑、会闹、会操心柴米油盐的余朝。他为此恼怒,为此发疯,为此和哥哥吵架。
可每次一想起那场冲天大火,余朝背着他,在浓烟里一步一步往外冲,他就什么脾气都没了。
哥哥还是哥哥。
不管是许暮朝,还是余朝,在哥哥心里,他永远是那个被护在身后的小孩。
宋归一从头到尾,想要的,从来都只是哥哥能幸福。以前,他以为自己能够站在哥哥身边哥哥就会开心,可现在,他只要哥哥自由,平凡的幸福下去。
顾迟昀垂着眼,一根一根掰开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指。他的声音沙哑干涩,像被砂纸磨过,每一个字都沉得要命:
“我不能。”
不能追。
追上去,面对的就不再是余朝,而是许暮朝。
追上去,余朝这一路小心翼翼铺好的所有路、布好的所有局、托付的所有人心,全都白费。
追上去,这个靠着余朝才紧紧黏在一起的小团体,会当场崩塌、四散分离。
余朝从一开始,就亲手把“追上去”这个选项,从顾迟昀的人生里彻底删掉了。
他,没得选。
宋归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,肩膀猛地垮下去,一言不发,直直蹲在地上,双臂抱住膝盖,把头深深埋进去。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,眼眶红得快要滴血,却死死咬着牙,不肯发出一点哭声。
顾迟昀站在原地,恍惚想起余朝以前笑着跟他说过,宋归一很爱哭。
此刻一看,果然如此。
这人又单纯,又脆弱,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疯子,也是个一受委屈就会偷偷躲起来哭的小孩。
顾迟昀抬起脚,踢了踢他的屁股,声音冷硬:
“起来,不许哭。我不会哄你。”
“我没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