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让顾迟昀碰你了,对不对?”
许暮朝终于停下笔,缓缓抬眸,看向他,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平静、淡漠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可时清却清晰地感觉到,整个办公室的温度,在一瞬间骤降。
明明是许暮朝坐着,他站着,可时清却莫名觉得,自己在被对方居高临下地俯视。卑微,渺小,匍匐在地,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。
许暮朝声音冷了几分,没有躲闪,没有羞耻,直白得近乎残忍:
“是,碰了。”
大大方方,坦坦荡荡,这就是许暮朝。一身傲骨,从不知怯懦为何物,天生自带王者姿态。他想做什么,便做什么,谁也管不着,谁也不配管。
时清僵在原地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他自嘲地笑了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,却依旧强迫自己低下头,声音发哑:
“我……先把文件送去公司。你照顾好自己。”
几乎是狼狈逃离。
走到门口,他的手刚搭在门把上,身后忽然传来许暮朝清淡的声音,轻飘飘落下,却重如千斤:
“你会背叛我吗?”
时清脚步猛地顿住。
他缓缓回头,看向那个坐在光影里、清冷得不像话的人,嘴唇颤了颤,勉强扯出一个破碎的笑:
“不会。”
“我的命是你给的,我永远站在你这边,永远守着你。我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轻轻关上了门。
时清走后,许暮朝目光落在桌角那支有些陈旧的钢笔上。
是时清送的。
便宜,普通,甚至有点劣质,却是他这辈子收到过,最小心翼翼、最真诚的礼物,也是第一个礼物。
那时,时清十一岁,刚被他捡回来一年,身上没什么钱,请求帮人干活存钱买的。
许暮朝沉默几秒,移开视线,重新埋首在文件之中。笔尖划过纸张,干净利落,不留一丝痕迹,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,那一句轻问,从来都没有发生过。
————
时清指尖刚碰到车门把手,就已经控制不住轻发颤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才勉强稳住气息,拉开车门。
温然早就斜倚在副驾驶座上,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,看着他坐进来。
车厢密闭的一瞬间,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,闷得人窒息。
时清把文件往后座一扔,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,纸张轻微磕碰的声响在安静里格外刺耳。
他坐进驾驶座,手指攥着方向盘,指节泛白到发青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:
“你都准备好了?”
温然弯眼,语气轻飘飘的:“嗯。你呢?心里那关,过得去吗?”
时清没回答,猛地拧动车钥匙,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,他脚下无意识地重踩油门,车子猛地窜了出去。
温然轻笑一声,慢悠悠地开口,每一个字都往他最痛的地方戳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