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都留不下。
白宇瞬间举枪,嘶吼着警戒四周:
“有狙击手!!掩护——!!”
远处制高点的黑暗里。
一个头戴肯德基面具的人影,缓缓收起还在发烫的狙击枪,转身,一步一步,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。
顾迟昀一动不动,抱着怀里逐渐冰冷的弟弟,跪在一片血污里。
风卷着童声歌谣,在他耳边一遍遍回响。
再次相见
灵堂冷得像冰窖。
顾迟昀坐在那张黑椅上,脊背弯得厉害,肩线塌得近乎佝偻,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骨头与生气。三天三夜不吃不喝,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,唇色惨白干裂,周身散发出的寒气,比停在一旁的棺木还要刺骨。
人来人往,悼念的脚步声、低语声、抽泣声,全被他隔绝在外。
他像一尊被冻僵的石像,眼睫垂着,不看、不听、不动,只有指尖在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发颤,那是他仅剩的、快要崩断的生机。
柳寻夏的死,是一刀。
许暮朝失踪三天,是凌迟。
他靠这两件事撑着,撑着不倒下,也撑着不活过来。
白宇站在一旁,看着他这副模样,终究还是啧了一声,压低声音打破死寂:
“查到了,他叫阿九,还有个弟弟十一,在医院躺着。前段时间,有人给阿九转了一大笔钱。”
顾迟昀这才缓缓抬眸。
那双曾经疯戾、偏执、盛满占有欲的眼睛,此刻空得吓人,只剩一片沉到地底的灰。
他没有暴怒,没有嘶吼,只是极轻地动了动唇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
“去医院。”
车一路疾驰,驶向医院。
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,顾迟昀设想过无数种报复的模样。
他想掐、想碾、想让对方体会百倍千倍的痛。
可当真看见病床上的人时,他所有的戾气,突然哑火了。
十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脸色白得像纸,唯有一双眼睛,还残存着一点微弱的光。
护士在一旁低声提醒,语气带着忌惮:
“顾总,小心点,这病人有艾滋。”
“艾滋”两个字落进耳朵里,十一猛地缩起身体,把头埋得极低,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,像一只被打怕了、随时会死的小动物。
顾迟昀侧头,声音淡得没有波澜:
“你先出去,我有话和他说。”
门被轻轻关上,病房里只剩下呼吸声。
顾迟昀就站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他,看了很久,久到十一几乎要窒息。
顾迟昀放缓声音说:“你别怕,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。”
十一怯生生抬头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无助地用手比划。
白宇嘶了一声,急忙把顾迟昀拉出去:
“啧,忘记和你说了。”
顾迟昀看着他,眼底没有波澜。
白宇低声解释,“阿九和十一,都是从小被拐卖的。两个人相依为命……十一因为长得好看,从小时候开始被人反复糟蹋,舌头也被人拔掉了。后来阿九杀了人贩子,带他逃出来,可日子更难熬。外界不怀好意的男人多的要死……艾滋,就是这么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