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迟昀沉默地点头,没有任何表情,可指节却在身后死死攥紧,泛出青白。
恨吗?恨。
可这份恨,在这样的苦难面前,突然变得轻飘飘,没有落点。
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阿九的尸体,联系火葬场了吗?”
白宇点头:“处理好了。”
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,可人死了,一切都没了意义,继续报复下去,恨意也无法被平复。
顾迟昀再次推开门进去,十一依旧怕他,缩在床头,不会说,不会比划,不会写,像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。
顾迟昀从怀里掏出那幅染着血的画,递到他面前。
十一看见画的瞬间,整个人剧烈一颤。
当视线落在那片暗红的血迹上时,他的眼睛瞬间红了,眼泪无声地砸下来,大颗大颗,没有声音,只有绝望的颤抖。
他已经懂了。
阿九,不会回来了。
他抱着画,剧烈地咳嗽起来,单薄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掉。
顾迟昀别开眼,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,“我等会儿让人把他的骨灰给你。他对你很好,拼了命,就是想让你活下来。你现在不缺钱了,好好治病,好好活着……不然,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。”
十一抱着画,埋头痛哭,没有声音,只有肩膀剧烈起伏。
顾迟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就走。
关门的那一刻,他脸上最后一点微弱的温度,也彻底消失。
走出医院,他又变回了那个没有温度、没有情绪、只剩冰冷的顾迟昀。
风一吹,他单薄的身影晃了晃,却依旧站得笔直,像一把快要折断的刀。
他开口,语气冷得能冻死人:“时清一出现,立刻联系我。就算把京城翻过来,掘地三尺,也要把他找出来。”
白宇重重点头,也不想自己的假期了,转身去安排。
顾迟昀独自回到空旷冰冷的别墅。
一切,又回到了原点。
没有柳寻夏,没有许暮朝,只剩下他一个人,和满屋子的死寂。
孙念涛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,他没有点开,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他径直走进卧室,一头栽倒在床上,蜷缩起身体,死死抱紧怀里许暮朝穿过的衣服。
布料上残留着淡淡的、快要消散的气息,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南城莫家私人医院里,孙念涛已经坐不住了,在床上翻来覆去,撒泼打滚,眼圈通红:
“我要去京城!我必须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