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金,咱们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。你这突然涨两成,我回去怎么交差?利润全被你吃干了。”
老金摊开手。
“没办法啊。布料涨价,人工涨价,火车托运的运费也涨。我这也是赔本赚吆喝。”
程长冬据理力争。
“布料是年初定的价,这几个月根本没动。运费更是铁道部定死的。老金,你这是坐地起价。”
老金脸色拉了下来,手里的蒲扇重重拍在桌子上。
“程老板,话不能这么说。你要是嫌贵,去别家看看。我这货,不愁卖。出门右转,有的是人排队要。”
程长冬咬牙。他知道现在这货确实紧俏,换别家可能连货都拿不到。他盘算着手里的公款,涨两成的话,带的钱根本不够拿原定的数量。
就在程长冬准备妥协,打算少拿一点货的时候。
一直东张西望、盯着旁边档口花裙子看的杜子腾转过头。
他大步走上前,一把将程长冬拉到身后。
杜子腾双手撑在老金的柜台上,居高临下盯着他。
“老金是吧?”杜子腾眼神锐利,完全没了刚才看电子表时的傻气。
老金皱眉打量他。
“你谁啊?”
“我是他合伙人。”杜子腾抓起桌上的算盘,手指飞快地拨弄起来,“啪啪啪”的声音在吵闹的市场里格外清脆。
“蝙蝠衫,用的是的确良混纺。从杭城进的坯布,对吧?”杜子腾盯着老金。
老金愣了一下,没说话。
“杭城目前的坯布出厂价是三毛一尺。一件蝙蝠衫,用料顶多六尺。加上损耗,算七尺。布料成本两块一。”
算盘珠子清脆作响。
“人工费,羊城这边的制衣厂,计件工资。一件衣服手工费两毛。加起来两块三。”
老金的脸色变了,额头开始冒汗。
杜子腾没停。
“你说运费涨了?放屁。铁道部上个月刚下发文件,服装类大宗托运,每百公斤运费下调了百分之五。折合到单件衣服上,运费不仅没涨,还降了一分钱。”
程长冬在旁边听得瞪大眼睛。他都不知道这些数据。
杜子腾在军区后勤部待了半年,天天喝茶看报纸。那些枯燥的物价文件和内参报纸,他全当解闷看完了。他天生对数字敏感,尤其是涉及到钱的数字。
“还有。”杜子腾把算盘往前一推,“行规,大宗批发,残次品率允许在百分之三。你上次给的货,残次品率达到了百分之五。这多出来的百分之二,你还没给我们补呢。”
杜子腾盯着老金的眼睛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底气。
“成本满打满算两块四。你批发价报四块,一件净赚一块六。现在你还要涨两成,报四块八?怎么着,羊城你家开的,抢钱啊?”
老金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他做生意这么多年,第一次遇到把底裤扒得这么干净的买家。连铁道部的运费文件都搬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