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院之内,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
几张长桌被人拼在一处,十余名药童围坐四周,喧哗之声几乎要掀翻屋顶,气氛比往日任何一次聚赌都要来得热闹。
墨惊鸿与卢石并肩坐在主位上,桌前堆着一摞摞坊钞,俨然一副庄家气派。
只是他的目光,却不经意地飘向了角落。
灵欢儿竟也在此地。
他独自一人缩在角落的一个位置上,身前放了一瓶灵酒,也是热火朝天的加入了进来,那两撇天生的鼠须微微翘起,就是一双小眼睛时不时地从墨惊鸿的脸上扫过。
墨惊鸿心中顿时生出一丝疑惑,今日自己被缠住了,他不应该是趁机去药田忙活吗?
“开盘!开盘!下注离手了!”
卢石扯着的嗓门打断了墨惊鸿的思绪,他将手中的天九牌熟练地一洗,骨牌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,随后便开始发牌。
墨惊鸿收回心神,将注意力放回牌桌之上。
开局之初,庄家的手气似乎并不怎么样。
接连三把,墨惊鸿手中的牌都烂得可以,而桌上闲家却频出好牌,引得围观众人阵阵欢呼雀跃。
卢石的脸上却不见半点恼火,反而跟着众人一同笑骂,只顾着催促输钱的赶紧付账,赢钱的继续下注,将场间气氛烘托得越发火热。
可从第四把开始,情形却陡然一变。
墨惊鸿手中的牌,竟是一把比一把好。
他心中有些惊疑,这牌局的走向,未免也太刻意了些。
牌局形势急转直上,墨惊鸿仿佛时来运转,连赢七局,他面前的坊钞越堆越高,几乎要漫过桌沿。
周围的药童们起先还只是低声咒骂,到了后来,便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惊呼与倒吸凉气之声。
墨惊鸿心中啧啧称奇。
这卢石定然是在发牌时动了手脚,可任凭他如何凝神细看,竟也瞧不出半分破绽。
这看来可一点都不像是手法,这是怎么做到的。
连番输牌之下,气氛已然有些压抑。
“彭!”
一声巨响,一名药童猛地拍案而起。
此人身形壮硕,一张阔口几乎咧到耳根,额前还鼓着两个硕大的肉瘤,此刻因怒火而涨得通红发亮,正是那原型为蟾蜍的余大嘴。
他一双环眼死死瞪着卢石,怒喝道:“卢石!你方才那手牌怎么凭空消失一瞬?当我余大嘴眼瞎不成!”
卢石闻言,脸色微微一变,但很快便强作镇定,嘴上功夫却是丝毫不让,扯着嗓子回敬道:“余大嘴,输不起就莫要上桌!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动手脚了?莫不是输红了眼,在此处寻衅?”
墨惊鸿在一旁也是面露好奇,他是真的没瞧出来。
余大嘴见卢石嘴硬,更是怒火中烧,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盏,滚烫的茶水溅了半桌,淋湿了成堆的坊钞。
“我瞧见了!就是你左手那只戒指!”
余大嘴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卢石的鼻尖上,“他娘的!那分明是个储物法器!好啊你!以为沐休出去,寻了个宝贝回来,就敢这般明目张胆地诓骗我们!可有胆量将那戒指解下来,让大伙儿都瞧瞧?”
此言一出,卢石的脸色骤然剧变。
他右手下意识地死死握住了左手那枚毫不起眼的骨戒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嘴唇翕动了半天,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这一下,在场众人哪里还看不出猫腻。
原本还只是心存疑虑的药童们瞬间炸开了锅,有人抄起了屁股底下的板凳,有人拍着桌子怒声喝骂,整个偏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。
“原来是使诈!”
“我说今夜怎会如此邪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