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中那柄剑极长,剑身窄如韭叶,通体银白,並无纹饰,只在月光下泛著一层冷冽的寒光。
他使的剑法並不繁复,甚至可以说极为简洁,只是一刺、一挑、一抹、一削,每一剑都慢得像是老牛拉车,可剑锋过处,空气却被撕裂出无数细密的纹路,便如一面被打碎的镜子,处处是蛛网般的裂痕。
更让陈灵洗心惊的,是赵擎楼周身的气息。
只见他行功之时,气血与剑气交织纵横,互不侵扰,却又层层递进。
他周身泛起金光。
仿佛自赵擎楼的骨骼深处透出,將他的血肉映得近乎透明,远远望去,便如一座纯金铸就的塑像立在月下,金光灿灿,煌煌如大日。
陈灵洗屏住呼吸,看得愈发仔细。他注意到赵擎楼行功时,周身骨骼竟发出沉瓮般的金钟之声。
那声音极沉极浑,並不刺耳,反而悠远绵长,有如古寺中撞响的千斤铜钟,余韵裊裊,久久不绝。
“金身……”陈灵洗在心中默念。
他听江渊说过金身境的威能,
金身者,骨骼淬炼至极,化作纯金之色,气血与骨髓交融,自生金钟之鸣。
这等人物,一拳一脚皆有千钧之力,寻常刀剑加身如挠痒痒,便是银骨境界的透骨劲打在他们身上,也只如泥牛入海,激不起半分波澜。
而眼前这赵擎楼,金光之盛、金钟之沉,远非寻常金身可比。
陈灵洗隱隱觉得,此人极有可能是金身大成,已练成传闻中的【紫磨金轮】,那金轮一旦催动,周身金光化作紫磨之色,坚不可摧,甚至能够隔空气血镇杀,威力绝伦。
而金轮大成之后,再进一步便是金身圆满的【金罡】境,届时金光化罡,凝如实质,刀剑不入,水火不侵,再往上便是那传说中的玉气境了。
陈灵洗看得有些出神。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陈灵洗心头一凛,藏锋法在体內骤然流转,將周身气血与灵炁裹得更紧了几分,然后缓缓转过身来。
赵雍就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,仍是那袭墨绿斗篷,领口立得很高,遮住了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枯井般的眼睛。
陈灵洗心头微沉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垂手躬身,恭声道:“赵都管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赵雍转身。
陈灵洗跟上,二人一路来到东暖阁。
院中,陈灵洗直起身,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急切:“陈灵洗不知摩訶使何时到来,心中忐忑,便想著来寻都管问一问。”
灵炁微动,摩訶花香气涌出。
赵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,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忽而闪过一丝极淡的欣喜。
他眯著眼睛,闻到了陈灵洗刻意放出的摩訶花的香气。
“不必著急。”赵雍收回目光,负手望了一眼银安院中那道金光灿灿的身影,语气平淡:“摩訶使的行踪,不是你该问的,时候到了,自然会来寻你。”
陈灵洗低声应是,站在原处,似乎在犹豫什么。
过了几息,他忽然抬起头来开口道:“赵都管……陈灵洗斗胆,敢问都管能否给我一本不错的刀法?”
赵雍眉头微蹙:“你为何要练刀?”
陈灵洗的呼吸急促了几分。
“陈灵洗有朝一日,必然要以刀砍下仇人的头颅。”他语气中透露著几分冷然:“以报双亲在刑场中被斩首之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