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侯府中见惯了世面,岂会看不出这书生眼中的意思。
他在怀疑她。
这黑衣人来得突然,悄无声息,连两位摩訶使都不曾提前察觉。
书生心中起疑,怀疑是她引来的,或是她走漏了风声。
她轻轻咬牙,知道此刻走不了。
事已至此,若她执意要走,反而更增嫌疑。
以这书生金身境的修为,要留住她不过弹指间的事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篝火旁盘膝坐下。
她底层出身,能在侯府中爬到管事的位置,靠的不仅仅是那张脸。
若无胆魄,她早就在那些吃人的勾当中被人嚼得骨头都不剩了。
四人落座。
陈灵洗就坐在络腮鬍旁边。
络腮鬍斜眼瞥了他一眼,哼了一声,却没有说什么,只低头继续翻烤铁签上的肉。
书生將那只酒壶递了过来。
“此乃东王藏於此宫闕的美酒。”书生笑道,语气从容,像是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:“这位朋友不妨尝一尝。”
陈灵洗接过酒壶,拔开壶塞。
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,那香气並不霸道,反而极为醇厚,入鼻之后便如一根细线,顺著鼻腔一路渗入胸腹,带起一阵暖意。
他仰头饮了一口。
酒液入口绵软,初时不觉如何,待咽下之后,一股热流自喉间涌起,顺食管而下,落入胃中,又从胃中扩散至四肢百骸。
“確实是美酒。”他赞了一句。
络腮鬍闷头吃肉,忽然抬起头来,目光落在陈灵洗身上,粗声粗气地说道:“饮了酒,就该报上来歷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並不如何严厉,甚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。
可他那双眼睛却眯了起来,瞳孔中银光流转,银骨圆满【霜听】之能已然催动,將陈灵洗的呼吸、心跳、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尽数收入耳中。
陈灵洗没有答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铁签上,落在那几颗烤得焦黑的心臟上,又落在络腮鬍沾满血与油脂的嘴角上。
他看了几息,忽然摇了摇头。
“这东王搜刮民脂民膏,建成这辉煌宫闕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宫闕之中,却有恶鬼食人肉,食的还不是权贵之肉,不过是些可怜僕从身上的肉。”
他的目光从铁签上移开,落在络腮鬍脸上,眼神沉静:“这恶鬼却还口口声声什么民脂民膏,倒是有趣。”
络腮鬍面色骤变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粗獷如雷,银髓气血在体內轰然奔涌,骨骼深处银光乍现,將他的皮肉映得一片银白。
可就在他话音未落的剎那……
“哼!”
陈灵洗忽然冷哼一声。
那一声冷哼极轻,从喉间迸出,低沉,浑厚,悠远绵长,
然后……
便如一头沉睡在深渊中的巨龙被惊醒了,发出一声不满的吟啸!
龙呵之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