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上,两轮宝镜高悬如日月。
陈灵洗缓了片刻,待那股轻微的眩晕感退去,在心中略做打算。
此番彻觉,正可为他三日后的真身之行探一探路。
念及此处,他便悄然推门出院,藏锋法在体內流转到了极致,將周身气息裹得严严实实,无声无息地出了宝素侯府。
长街上行人往来如织,无人注意到这个身形单薄、气息晦暗的年轻人。
陈灵洗沿著长街一路向南,不多时便到了沅江畔。
江水在秋日里清瘦了几分,露出大片灰白的河滩。
他沿著柳堤走了一段,寻到当初林宿日沉入光阴烛的那座三孔石拱桥,纵身一跃,潜入江中。
一刻钟后,他破水而出。
“看来,这光阴烛已经被林宿日或者卢白仲取走了。”
他立在河滩上,微微摇头。
此事他早有预料。
彻觉演化中,卢白仲出现,便是被林宿日以光阴烛为饵引来的。
如今那二人不知已斗过几场,光阴烛的下落自然不会再留在此处。
他拧了拧衣摆上的水,略作打算,却並不打算去那柳街巷探一探那株奇怪的柳树。
“柳树神秘,我如今身在彻觉之中,若是贸然前去探查,难保不会生出危险来。
一旦在这里死了,彻觉便碎了,白白浪费一次神通不说,还什么都带不回去,而且错金山之行也不可怠慢。”
他压下了心头的念头。
“我且先去错金山,赴那武摩訶之约。
等到下山之后,再顺道去一趟柳街巷。”
主意打定,他便不再耽搁,寻了一处僻静的巷子,取出那袭黑袍和青面獠牙的鬼面面具,穿戴妥当。
藏锋法在体內运转到极致,將他周身气息收敛得几近於无。
他便如此一路藏锋敛机,出了城门,沿著官道朝错金山的方向走去。
他早於约定之日三天到来。
此事他在真身行动之前便已思量妥当。
原本若是彻觉进度未满,他本打算以出府採买野卉为由,提前三日前来错金山,借著藏锋法藏在暗处,看一看是否有武摩訶麾下的强者提前到来布下埋伏。
武摩訶此人修为深不可测,手段更是诡譎难测。
他必须防著一手。
即便这里是彻觉空间,他也需谨慎小心,毕竟不死柳还未探查,若是死了,便是平白浪费了一次彻觉机会。
日落时分,陈灵洗已到了错金山东王宫闕之外。
那座巍峨的宫闕依山而建,朱漆斑驳的宫墙在暮色中显得愈发阴沉。
他並不靠近,只远远地隱在一片矮松之后,盘膝坐下,藏锋法运转到极致,整个人便如一块生了苔的石头,与那片矮松融为一体。
他便如此静静地等著。
山风从高处吹下来,带著松针和泥土的气息,混著深秋草木將枯未枯的萧索味道。
几只晚归的乌鸦落在远处的枯枝上,嘎嘎叫了两声,便安静下来。
这一等,便是一整夜,又加上一整日。
第一日,无有来人。
第二日,同样並无来人,陈灵洗仍旧一动不动,只在夜深时略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,便继续潜伏。
直至第三日,暮色將沉未沉之时,山道上终於传来了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不紧不慢,踏在山石上,发出清脆的迴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