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——
耳鸣声像受潮的旧收音机,鼻腔涌进令人作呕的血腥味,报告厅讲台上妹妹向阳的哭声充斥着整个大脑。
“姐姐救我……我是不是要死了……”
眼前的画面像一面镜子从中间开始逐渐碎裂,裂纹被红色的鲜血浸染,向四面八方蔓延。妹妹空洞的眼神和无力的身躯裂成碎片,四分五裂地往下掉。
天花板的吊灯剧烈旋转,碎片不断掉进黑暗里。她想跑,却好像被黑暗中无形的手往下拉,像陷入沼泽一般无力抵抗。
黑暗淹过脚踝,淹到她的膝盖,淹过腰一直到了肩膀,最后封住了嘴。
向晚感觉到窒息,然后昏迷,身体不断往下沉、往下沉,永远都踩不到底。
“救命……谁来救救我。”脑海里仅剩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,好像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托住了。
向晚猛地睁开眼,大口大口地呼吸,像是一个溺水而亡的人重获新生。
胸口剧烈起伏着,后背的睡衣淋湿了冰冷的汗水。瞳孔还在持续失焦,意识却被拉回了现实。
她一下从床上坐起,用力推开了身边的一切,仅凭身体的自我意识,冲进了卫生间。
水龙头开到最大,冷水疯狂地拍在向晚的脸上,她整个人无力地趴在洗手池边疯狂地干呕,直到鼻腔里的铁锈味消失殆尽。
她又开始做噩梦了。即便换了个城市,离开了熟悉的一切,失去妹妹的阴影终究还是甩不掉,算命先生那句“猫能镇宅也能捕梦”的迷信话,终于还是不奏效了。
向晚看了眼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,下意识地从衣服领口摸出了里面的项链,银制的,一个是太阳,一个是月亮。项链还在,所以这是现实不是梦境。
她拖着无力的身体,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“呵!”她被房间里站着的人影吓了一大跳,不禁往后退了几步。
她认得,是喻时周。
但他出现的时机不在预设范围内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现在几点了?”向晚的声音沙哑,好像含了一口沙子。
“凌晨三点,行动结束了。人都抓了,五个孩子都救出来了。”喻时周并没有回答另一个问题。
向晚瘫坐在床边,回想着提心吊胆的这一天。从公园回来以后,她就不断搜索着走失儿童的真实案件,那一张张对生活失去希望的脸庞、一个个破败不堪的躯体,向晚除了担心还是担心。现在总算是听到了好消息,终于可以舒一口气了。
她接过了喻时周递过来的水杯,水温透过玻璃传过来,冰冷的十指还在失控的颤抖,在触碰温暖的瞬间,才渐渐平静了下来。
“我刚才做噩梦了。是不是吓到你了?”向晚以前用手机录过自己做噩梦的样子,像失心疯一样。
“没,我刚回来,没看到。”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,这触感有些熟悉,就像梦里把她托住的那只大手一样。
喻时周扶着向晚躺下,给她盖好了被子后,准备离开。毕竟共处一室,他怕向晚觉得不自在。
向晚伸手拉住了他,又下意识地缩了回来。
“好,我在,你安心睡。”
月光漫过窗沿,斜斜地铺在向晚的床铺上,借着月光,向晚侧脸的轮廓那么安稳。而他心底翻涌着的,是无法言说的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