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。
周围的群众还在指指点点,二十多岁的女孩把五十多岁的泼辣妇女说得拔腿就跑,这样的场面可不是天天有的。
“别看了别看了,快散了吧。”老周下楼把围观群众劝走,心里苦哈哈的,心想这单子又要黄了。
向晚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,回头看到了还在房门口站着的孙先生,想起了刚才话只说了一半,不过这一闹可能也谈不下去了吧。
没想到孙先生先开了口:“85万,全款,三天内过户。我是商人,只看重利益。”
看准时机、趁乱压价,这确实是商人做派,不过孙先生这话还算坦荡。
向晚现在只想早点把房子卖了,彻底跟这些糟心事做个了断。她应了下来,约定明天上午就去过户。
孙先生和老周走后,向晚靠在门背后,慢慢地滑坐到地上。刚才的那些话,是她这辈子说过最狠的话,却也是真心话。
她看到了电视机旁的那张照片,妈妈搂着她和妹妹站在樱花树下,妹妹扎着羊角辫,笑得露出两颗门牙。她站在妈妈另一边,那时她十二岁,已经是个清秀的少女了。
这是住在老房子里的最后一晚了,向晚躺在自己的房间里,闻着熟悉的气味慢慢入睡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家里变得异常干净整齐。妈妈上午打扫一遍,下午打扫一遍,甚至睡觉前也要打扫一遍。
家里的窗帘洗了又洗,床单换了又换,隔三差五地出现一盆开着花的植物。
茉莉花、月季花、小雏菊……
家里好像恢复了生机。
向晚以为是妈妈走出来了,麻木久了,她也愿意开始相信美好的事物了。
她没注意到那天妈妈接了一个电话,眼神空洞地挂掉了电话,又马上恢复了正常。
她没注意到那天晚上妈妈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红烧桂鱼,她自己都忘了自己爱吃这些,只是觉得那天的菜是妈妈的味道,很好吃。
她没注意到第二天妈妈是什么时候出门的,衣柜里少了一条白色裙子,以前向阳总说妈妈穿着最好看的那一条。
直到她看到桌上的纸条,她才注意到这一切,但是已经来不及了。
[小晚,银行卡在床头的抽屉里,密码是你的生日。妈妈这辈子对不起你,让你受了太多苦。妈妈也对不起小阳,让她一个人冷冰冰地走了。下辈子,妈妈再还你们。]
向晚颤抖地拿出手机,按下了妈妈的电话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再拨,关机,关机,还是关机。
向晚冲下楼,站在马路上,看着来往的车辆,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她蹲在路边,头发发麻,浑身发抖。
她选择了报警。十年前,她已经没能救下妹妹了,现在不能再失去妈妈了。
再后来,向晚在派出所接到了医院的电话:“向女士,节哀。”
她挂了电话,瘫倒在派出所的椅子上,看着对面墙上的标语“为人民服务”,疯一样地质问警察为什么不拦着她妈妈去杀人。
“我没有妈妈了。”
全世界都安静了,安静得就像向阳死去的那一天一样。
妈妈的葬礼很简单。
没有什么人来,向晚只通知了姨妈和舅舅。外婆年纪大了,舅舅怕她经不住这噩耗,说以后再慢慢说。
遗像上的妈妈在笑,向晚还记得,那张照片是妈妈四十岁那年生日,在小区门口的照相馆照的。妈妈穿了一件新买的蓝色衬衫,不贵,八十块,她却喜欢得很。
或许她那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。
向晚醒来了,梦停在了妈妈的遗像上。
“向晚,你给我滚出来!”像六个月前一样,李秀英每天都来,今天又来了。
只是今天,她带了一群人来。七八个人,清一色都是男的,五大三粗,有几个拿了棍子。
“李秀英,你昨天骂不过我今天就找人来?算什么本事?”向晚没想到她会带人来,这次真的是有点怕了。
“赔钱!一条人命100万!不赔今天就别想走!”
周围已经有人在报警了,但警察出动少说也要十几分钟,眼看着这群人就要把向晚围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