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回府到现在,沈绩一直无甚实感,恍如梦境。
此刻夜深露重,祝明璃忽然提议去看异植,他几乎是想也没想,就顺着她的邀约应了。他过往的人生中很少找到这种随性而起的经历,所以感到很奇妙。年少游历时,尚无“兴之所至”的灵光;年岁稍长后家中变故,在朔方时,夜里唯有的“兴起”便是雪夜偷袭。
祝明璃扯下架子上貂裘,往身上一披,走到廊下随手提起一盏灯笼:“走吧。”
沈绩跟着走了两步,出声阻拦:“夜里风重,戴上风帽。”她才烘完头发,随手一束,松垮地坠在脑后,沈绩很难不注意。
离库房地窖有一段距离,祝明璃接受了他的提议,将灯笼递给他。
回房翻出风帽,在里间提高音量:“你要吗?”
沈绩连忙拒绝:“不用。”
她便匆匆从里间出来,这下是真收拾好了,出发。
沈绩提着灯笼,跟着她身后,半步不落:“你何时种出来的?”
祝明璃给了个模糊的答案:“前段时日。”说了和没说一样。
出了院门,路上黑漆漆的,唯有月光。除了巡夜的,没什么仆役会在外面走动。
一时间,四周只有二人走动时衣物摩擦的声音。
沈绩马上要见到可食用的奇植了,所以心跳异常,难免兴奋——大抵是这个缘故。
“你在哪种的,田庄、花园?”他只能出声打破沉默,以驱散这种奇怪的感觉。
祝明璃差点被狐裘绊了一下,略微心虚:“在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。”
沈绩闻言,便没有再继续探听了,毕竟二人还算不上熟络。
今日回府经历太多,各种物、人、事都让他惊讶,以至于被翻动过的书房院落在他脑海里没留下什么印象。
祝明璃个头比他矮上不少,但走路风风火火的,恰好合乎沈绩的步速,二人眨眼间就走出老远。
巡夜的仆役看见远方有人提着灯笼过来,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,哪院的下人大晚上急匆匆的,连忙小跑过去,正欲开口,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两位主子,吓了一大跳。
夫妻俩走得飞快,他愣神的功夫,就只留下远去背影。
“这、这……大晚上的。”这么冷,不歇息干什么去?
再走一段路,都要出汗了,终于到了库房。
库房白日黑夜都有人值守,祝明璃一露脸,他们同样被吓了一大跳。
“娘子!”
纷纷警惕,以为库房出了什么事儿,抓贼或是查物之类的。
话音未落,又见到慢半步跨进来的郎君,吓得面色都白了。
府里这是出大事了!
却忽听主母开口:“无事,你们继续忙。领队呢?随我去地窖。”双重落锁,她这儿一把,领队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