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队恭敬应是,众人狐疑不安,目光追随他们离开。
打开地窖后,祝明璃让领队回去,不打扰人家工作,只和沈绩一起进地窖。
下梯子有点不方便,幸亏她不提灯,能两手抓着,但半晌踩不准:“你给我照一下。”
沈绩有点无奈,也跟着下了一步,把灯笼伸得老长,祝明璃才终于踩准,下到地窖。
刚下来,沈绩就单手抓着梯子,纵身几步,轻巧落地。
祝明璃和他对视一眼,两人眼神各异,都忍住了没说什么。
放土豆的竹篓很好找,祝明璃一眼就看到了,朝那方向走去,沈绩连忙给她打灯。
夜晚就是这点不好,白日看更方便,但两个人没一个觉得该拖到天亮再来看。
打开盖子,祝明璃掏出一个土豆,举到沈绩跟前:“就是这个了。”
沈绩漆黑的眸子映着灯笼的光,显出熠熠生辉的新奇:“有点像芋头。”伸手接过,摸了一手泥,也不嫌弃,“不对,外皮还是不太一样。”
祝明璃笑道:“这可和芋头不一样,芋头喜温喜湿,土壤要肥沃保水,长得慢,还不耐储存。”
一般来说,既说了此物的短处,便意味着另一物没有这些短处,反而都是长处。
沈绩每听一句,就惊讶一分,等她停顿的瞬间,将目光从土豆挪到她的双眼,果然听她侃侃而谈道:“此物耐寒耐贫瘠,山地、沙地、荒沟、干裂黄土地都能种植,两三月长成,产量高,最关键的是窖藏能越冬,是灾年救命粮。”
如此惊奇的好处,听上去像在大吹大擂,任谁头一回听第一反应都会是怀疑。
但沈绩看着祝明璃的眼睛,她眸光清正,冷静而沉稳,他没有半点怀疑的余地。
若三娘所言非虚……他都不敢想此物会带来何等影响。
他属于越激动就越冷静的类型,脑中飞快盘算:“只有这些吗,还能再寻到吗?”
祝明璃知道他在想什么,话锋一转,开始给他数缺点:“但此物也有很大的弊端,我们对它知之甚少,光是知道的就有两点:一是食用不当可能有毒,二是万一染病了,说不定全部无产。要种,也只能远远的种,不可挤占种植栗麦田地的位子。或许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,只是徒劳无功。”她不想承担风险,说得严重些,免得过分看好而出现单一种植的情况。
于是沈绩绷着的呼吸松了下来,谈不上失望,但至少没有被激动兴奋冲昏头脑。
他弯腰从竹篓里拾起一个土豆,在手上掂了掂,感慨道:“个头不小。”然后才接上祝明璃刚才的话,“知之甚少没事,三年五年不懂,十年也能试出来,只是所废的功夫不少……”若让朝廷插手,收效甚微。
其实祝明璃现在就知道缺点了,但她也要装模作样道:“正是。所以我说,只能用于灾年救命,平日肯定还是种栗麦的。”
沈绩看她反应平淡,以为她失望了。发现此物,运道、心细缺一不可,如此结果,已经一桩大功绩,连忙宽慰道:“已经足够好了。河西、陇右沙地遍布,尽是疏松黄土,若此物真能种植,也能少几口人挨饿不是吗?”
祝明璃没来由得被他一通安慰,奇怪地看向他,露出疑惑。
都怪灯笼光线暗淡,隐隐绰绰间难以分辨对面人的神色。
两人目光撞上,你看我我看你足足几息,沈绩才意识到自己读错了她的心思,尴尬地岔开话头:“此物你可给别人看过,我是头一人?”有功,那就有风险,要好好筹谋,不可轻易信赖他人。
话音落才察觉不对味儿,这话怎么莫名有种拈酸吃醋的矫揉?
祝明璃也有这种感觉,这话听起来好像“是单给我一个人的,还是别的人都有?”
她斟酌着措辞:“关于此物的具体种植事宜,你是我第一个细细道来的。”至于手把手种植、挖掘的亲卫,也不知道土豆的种植特性嘛,她也没说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