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摆货要有章法,既要让人找得顺手,也要引他们顺手多买。”比如时人吃蜜饯常佐以茶汤,祝明璃就挨着甜品放上茶叶。
茶汤提神,有些学子爱喝,也有些会选择擦点香膏醒神。这种香膏含薄荷、花叶子等,醒神开窍。所以另一个紧邻的货架上,提神的香膏便在茶叶同一层摆放,仅隔着木板。
香膏旁又是各种药膏,药膏下一层便是面脂、澡豆、牙粉、熏香等等;灯油、火石、灯芯、烛要在同一层……货品越杂,就越要有逻辑。
围绕书生的日常起居,从吃住用品到学习用具,尽量涵盖完全。
此时专货专卖,哪怕糕店里琳琅满目摆满了,那也是只卖的糕点,像这样什么货品都来几样的,只有货郎的挑子里容易见到。但不同的是,货郎卖胭脂水粉、针线布兜、竹鸟玩具等货居多,顾客群体多为民间妇孺,针对书生学子卖货的,还是头一家。
后世有店名为“便民小卖部”,她这个勉强算得上“便学小卖部”。
货品摆满后,感觉顿时不一样了。
秀娘站在货架前深吸一口气:“真是眼花缭乱。”很难不被吸引目光。
这还不够,祝明璃走到柜台前:“秀娘,还记得定价吗?”
秀娘点头,商贩记价是基本功。
祝明璃便道:“那你负责报价,掌柜负责写。”掌柜经营书肆几十年,写一手不错的字也属于基本功。
秀娘和掌柜都有些没跟上:“写哪儿?”
祝明璃指指纸条:“写这上面,写完后熬点浆糊,贴在货品下方。生徒多为年轻郎君,面皮薄,买一物尚可问价,若是买得再多些,便不好开口了。”明码标价,是高是低他们心里都有数,哪怕当下没有很需要,看着价不错,也可能顺手买回去备着。
能来长安念书的,多为乡绅子弟或官宦亲族,不差钱,但也没富裕到在长安置宅。
这般明码标价,更适合这个群体的消费观念。
用纸糊上,若是以后价目有变动,沾点水也能刷干净重贴。
祝明璃看着掌柜写了几个条儿,提出修改意见后,便要赶着离开了——除了书肆,她还有别的产业要视察呢。
在秀娘依依不舍的目送下,祝明璃出发前往田庄。
待她出城后,沈绩终于赶着出府了。
他的行程安排也很满,除了亲近的老师、长辈外,上峰也要排在前面拜见,后面的同僚故交等,就可按情况调整一番。
他没忘记要帮祝明璃办事,在心里规划了个路线,决定把某位长辈往后稍稍,放到上午最后一位。
他的府宅离衙门近,蹭顿午食显得亲热,离府后还能顺道把买地的事办了。午食过后,大官小官吃饱了力气足,心情不错,再拖一拖到下午,他们办事就开始懒散了。
这位长辈是位老饕,已是花甲之年,牙口却依旧很好。他阅历丰富,光是贬谪后又被起用都经历过两回,南至蜀地,北至陇西,都呆过。
沈绩到府时,他正倚案读书,手边茶点俱全,悠然自得。
见到沈绩,揶揄道:“你个混小子,这个点儿来,不会是想贪老夫家中一顿午食吧。”
要说以前,还真担得上“贪”一字,但现在沈绩摸着良心说,只是顺道蹭一顿罢了。
“您老这是什么话?”沈绩盘腿坐下,“今时不同往日,沈府如今的饭食丝毫不逊贵府。”
老头不屑地哼哼:“长安城敢说这话的没几个!”
沈绩正色道:“做不得假,家中如今有人操持,饭食。精。细,仆役得力,诸事都妥帖至极。”
对方将信将疑,与他闲话片刻,才转入正题。
即使是正事,也少不了吃喝。
蜀地流行纯茶汤,不加任何作料,唯有清苦滋味,配上甜齁的曲奇饼干,一口甜一口苦,美哉妙哉。
沈绩见状,顺嘴搭话道:“数月未回来,长安城又有新鲜吃食了,这又是什么糕点?”
对方笑了笑:“你确是不知,长安有家糕肆名为甄美味,就在长兴坊,别看这小小一碟,还是我昨日订下的。”他有贵客牌,比较方便。
“如此抢手?”沈绩对甜糕没什么兴趣。
对方也知道他的口味,心安理得地没有邀请他牛嚼牡丹,只是道:“不只我爱吃,家中女眷也爱吃,买的量多,故而要提前说定。”
沈绩不免印象深刻。等今日的安排跑完了,路过朱雀大街时,“甄美味”的招牌赫然入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