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又变得热闹起来,沈绩方才出门让婢子备浴汤。
祝明璃起床后没多久,杨喜娘就带着孤女们回府通禀。
她昨日领了差事,今日一早就赶往济慈院,卡着祝明璃说的最大人数挑。一是这些孤女们皆带股昂扬韧劲,杨喜娘看到了昔日的自己,认为她们能为娘子效力;二是济慈院艰苦,她自己从泥潭中挣扎出来,便想着在权限范围内帮别人一把。
祝明璃并未过问人数,只是大致看了看,训了几句话,便让喜娘安排她们在仆役房挤挤通铺暂住两日。
喜娘松了口气,领着惴惴不安的孤女们离去。
沈绩沐浴更衣完出来正巧见到这幕,问:“新买的婢子?”
祝明璃摇头:“济慈院的可怜人,打算给她们寻些生计。”
沈绩一怔,想起她说要和严七娘去济慈院,原来是为这事儿。
他的神情柔和下来:“三娘仁善。”有本事,心慈好善,很难不让人钦佩。
祝明璃笑道:“也是七娘提议,我才想起这茬。本也是为了生意上的事,经不得这句夸。沈家不也是一直在救济军卒家口吗?”
沈绩见祝明璃得闲,干脆进屋与她叙话:“你从何得知此事?”
祝明璃:“府内账目我都清楚。”
沈绩恍然大悟,道:“只恨力有未逮,抽不出空,难以面面俱到,常有疏忽之处。”说到这儿,郑重地朝祝明璃行了个礼,“若三娘尚有余力,望你代我在抚恤发粮之事上多费心。”
祝明璃未避此礼,非常平淡地抛出惊雷:“你无须忧心,田庄那边我已尽量收容。他们能自谋生计后,省下的米粮便可周济更多阵亡兵士的家眷。”
沈绩愣了下,怀疑自己听错了:“田庄?”
祝明璃这才想起,婢子们知道,亲兵们知道,就连跑腿的书僮在食肆与送货的残兵遇见过,也知道。三房里,就沈绩消息落后,对此事不知。
她解释道:“食肆忙不过来,我便在田庄那边设了作坊,产些竹具、制作吃食。有残兵、妇孺帮忙做活,食肆轻松,他们也能养活自己。”
简简单单两句话,却让沈绩惊愕良久。
见他沉默不语,祝明璃只能道:“此事邬七知晓,你若想细问,可以去问他。”
沈绩忽问:“此事是何时开始的?”
“约摸两三月前。”
沈绩自嘲地笑了笑,自己还是低估了祝三娘。他那会儿尚在剑南道剿匪,祝三娘接手沈府不过两个多月。
他再次行礼。这不是郎君感激妻子代为操持而感激行礼,纯粹是个体与个体间,表达对一名君子的敬重与感佩。
“三娘心中有大义,某惭愧至极。”
祝明璃见他如此这般郑重,难得露出些局促:“不必客气,本也是我想做的。”
房外,婢子叩门:“娘子,有祝府来信。”
祝明璃道:“进来。”转头见沈绩仍望着自己,摇头道,“你去将头发烘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