赴宴当日,第一声街鼓刚刚敲响,各府便已热闹起来。
出门赴宴,自要好生梳妆打扮,无论郎君娘子,皆拣出最体面的衣裳佩饰穿戴。
宴席是在晌午,按常理来说,重在交际应酬,基本吃不了多少。所以清早这一餐便至关重要,不仅要吃府上熬的肉羹,还要遣仆役到坊内买几块羊肉胡饼回来,狠塞几块下肚,才可以支撑到赴宴回来——这是多年赴宴总结出的经验。
吃过朝食,撑得难受,正好缓步消食至阍室乘马车。
齐府家主携夫人一同赴宴,昨夜已絮叨过对方女眷情况,但路上齐夫人还是不放心,再次确认:“不需刻意交好,只需维持礼数即可?”
齐府家主颔首,叮嘱道:“但沈老夫人那边还是要注意些。老封君地位尊崇,咱们做晚辈的再怎么殷勤都不为过,谁也挑不出错来。”
这些弯弯绕绕往来关节齐夫人心里也有数,蹙眉思量:“我明白。”
话音落,侧边忽然蹿出一人影。大清早的,府内可不会有下人敢这般冲撞。
齐家主脸一黑,当即定住脚步,那人影恍若未觉,脚一拐,超过他们往府外的方向奔去。
“臭小子,站住!”他大喝一声,将那人喊住。
齐四郎没法子,只能停下急匆匆的脚步,扭头道:“阿耶,阿娘,这么早往哪儿去?”
齐夫人道:“我还想问你呢,着急忙慌干什么去?”家里的儿女一个比一个贪睡,齐四郎尤为懒惰,从未赶上府中朝食,每每都是街边买煎饼凑合,“这么早,球场也没人。”
事出反常必有妖,两人都露出狐疑神色。
齐四郎一脸无奈:“我去赴宴啊!”
齐家主愣了下:“哪家有宴?”一般宴席都会提前下帖子,高门大户很少撞期,今日除沈府外并未听说别家有宴。
齐四郎已经急得开始原地踏脚了:“哎呀,沈府的。不说了不说了,已经很迟了,一会儿肯定人多,我先走了!”
话还没说完,人已经顺着节奏跑远了。
沈府,莫非就是他们要去的那个沈府?
齐家夫妻对视一眼,不是,他们怎么不知道四郎收到了帖子。不对,是这家伙收到帖子后要赴宴,怎么没跟他们说一声,他们回帖时可没带上他。
再看看天色,都要怀疑自己了。迟什么迟?这分明还早得很!
他俩不知道也属实正常。齐四郎并不是沈令衡打马球的队友,甚至不是较劲儿的对手,是平日凑局时偶尔会对战一二的其他马球队队员。
沈令衡这般年岁的小郎君总有种奇怪的心理,就是自家办宴时,人人都来吃喝玩乐尽兴,是极有颜面的事。所以祝明璃来问他宾客名单时,他就把马球场上一起玩儿过的小郎君们都写上了,哪怕互相打过架,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通通下帖。
每人都有自己的小圈子,你传我我传你,自然知道沈府“美名”。最爱凑热闹的年纪,耐不住一点儿,纷纷应下。
齐四郎出了门,刚翻身上马,就见隔壁府里出来个熟人。
他立刻策马上前:“成木!”
对方听见声音回头:“快走,抓紧些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家两个阿妹也要去,乘两辆马车,到时府门前必定拥挤。”这是沈令文的同窗,重阳登山累得半死不活时遇到沈令文叔母,那一顿饭,啧啧,至今难忘。
这就是齐四郎的“人脉”,他早起慌忙的原因。听他这么说,齐四郎立刻道:“行,快走。你可别蒙我啊,为了早点过去,我连早食都没吃。”
对方信心满满道:“怕什么,去了沈府还愁没吃的吗?”
他们脚程快,到沈府时府门前还没什么人,在门外候着的仆役有些震惊,但职业素养很高,立刻过来牵马,引他们入府,并派人去通传。
另一边,亲爹亲娘还在马车里慢条斯理地晃着。
他们时辰算得正好,属于是稍微早一点,显得有礼数的同时又不会太殷勤。
“四郎方才道‘肯定人多’,为何会这般说?”齐夫人仍然不解儿子今日反常之举。
齐家主摇头,十分严肃:“绝无可能。朝廷眼下光景,那些老滑头一个比一个精明,断不会争先恐后来赴宴,怕是连回帖措辞都字字斟酌,怎会拥堵?”
他信誓旦旦地对夫人保证,然后还没走上沈府那条街,马车就堵了。
齐家主等了会儿,马车不见动弹,干脆下车查看。
这一看,傻了。
好多人。
准确的说,好多马车和骑马小郎君,一堵就开始吵,一吵就更堵,整条宽街水泄不通。
怪事年年有,今日特别多。
齐家主迷茫问车夫:“这边过去是沈府吧?难不成此处修了个球场,今日小娘子小郎君们都赶着来看球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