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二人互递眼色,祝明璃有些疑惑,打趣问:“你们姐弟二人这是打的什么暗语?”
沈令仪与沈令文连忙收敛神态,心想叔母果真敏锐,这点小动作都被她抓到了。
她接话道:“听叔母说三叔关心我二人近况,侄女与阿弟有些惊讶。”
这也说得过去,毕竟沈绩与他们年岁相差不大,又常年在外,与晚辈感情并不深厚,更谈不上管教抚育。
祝明璃便不再深究,见沈令文正端详刻着吉祥话的牙粉盒,道:“冬日晨起艰难,用这个能快些醒神。”
沈令文点头,想到阿姐说要先给她顶上,连忙多补上几句:“叔母说得极是。冬日确有些怠惰,以往坊门未开就已出发了,如今却是紧赶慢赶着。”
祝明璃很能理解。和后世的初高中生一样,早起求学的日子总是辛苦的。再住得远些,更是煎熬,这也是租赁宅院艰难的缘故。
她正打算安慰几句,就听沈令文非常丝滑地开始禀报:“然而即便如此,于课业上,侄儿从未懈怠。每日散学归来,直至就寝前皆在温书,旬试也次次甲等,近日做文章更得祭酒嘉许。只是偶有疑难,常常埋头苦思不得解,又未敢叨扰师长,至今没有解惑,此点确需改进。”
祝明璃知晓大房两个孩子很省心,本无考核之意,此刻还没说什么,就被正儿八经地汇报了一番,有些哭笑不得。
“听老夫人说,你自幼便是勤勉的好孩子,如今我算是深有体会了。”她又不傻,很快就猜到了二人古怪的原因,“你们可是听说了二房的事儿,以为我今日是来为难考校你们的?”
沈令文一惊,忙垂首不语。
“令文你勤勉刻苦,但身子单薄,若因为做学问损了身子,那可不妙了。”听到他散学后一直看书,祝明璃想起,“瞧我都给忙忘了,我那边有新烧制的油灯,更亮,无烟。等会儿让人送来,你多点几个,别把眼睛熬坏了。”
叔母待他向来亲厚,只是他总不自觉心生敬畏。此刻听她温言叮嘱,沈令文心头一暖,总算撤掉了那副周到圆滑的书生皮,略带无措地点头:“好,都听叔母的。”
祝明璃又道:“学堂里做学问,我不擅长,你三叔又成日不在府上,你无人请教确是个难处。这样,你把疑惑细细写下,我请阿兄替你解答。”
一本好的教辅,必须要和学生有交流,沈令文的问题如果在学子里面具有普遍性,那正好,“例题”和“解答”栏目也有了。
他们与二房双子不一样。年幼失恃,对阿娘印象模糊;阿耶常年镇守北地,战亡前也没见过多少面,因此不像至少享受过几年温情的双子那样,他们一直都是孤零零的。
如今起居、身子、学业上皆有人关心,这般温暖直教人不知所措。而且归根结底,叔母与他们并非血亲,却能这般照拂晚辈,实在令人动容。
沈令文起身,对祝明璃深深一揖:“谢叔母垂爱。”
这是个过分有礼貌的孩子。祝明璃努力回忆系统提供的记忆碎片,只能想起一个落寞病弱的身影,也不知最后结局如何。如今身体好了,同窗好友也多了,应当不会再郁郁寡欢了。
见气氛严肃,她便笑道:“好了,再这般多礼,还没到年节叔母就得给你封红包了。”
沈令文被逗笑了。沈令仪在旁看得鼻子和心里都酸酸的,探头道:“叔母,侄女近日也作了几幅画,您要瞧瞧吗?”
祝明璃转头对上她的神情,哪里是想展示画作,明明是想要夸夸。
她也不挑明,只是点头。沈令仪展颜,连忙去取画作。
此时管事们已陆续赶到堂屋,焦尾过来禀报,祝明璃便让他们进来汇禀。
因着这边做得比较好,倒不似二房凝重。沈令仪回来时,祝明璃正在提问。虽然神情平和,但问的问题却句句切中要害。
沈令仪立刻被吸引了兴趣,将画作之事抛之脑后,取出册页往祝明璃身边坐下。
她和沈令文一样,都对御下很感兴趣,并不像二房那两个听得云里雾里、稀里糊涂的。沈令仪这个小跟屁虫更是有样学样,一边记笔记,一边探头来看祝明璃本子上的内容。
弄得沈令文心痒痒,寻思着也让婢子给他缝个巴掌大的册页,方便随手记录。
一个时辰过去,汇禀结束,二人仍觉意犹未尽。
但本就是占夜里时间,祝明璃不打算再多延展。对大房众人鼓励了一番,希望他们来年再接再厉,方令众人散了,自去歇息。
沈令仪还在整理笔记呢,忽然眼前人影一晃,抬头发现是叔母探过来取了她的画作,正满脸欣慰地鉴赏。
沈令仪脸一红,她自己都忘了这事儿了。其实最近很懒散,画技并未精进。
但祝明璃还是不惜余力地好好夸奖了一番,夸得沈令仪都不好意思了,心想叔母和那种过分溺爱晚辈、凡事皆称好的长辈没什么区别。
夸完了,再最后总结叮嘱一番,祝明璃便准备离开。
来的时候心惊胆战,走的时候却恋恋不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