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样,大年初二,两间阅览室都坐满了人,学习劲头竟比以往还要足。
孩子们嚼着果脯,喃喃道:“郎君们真是好学,初二也这般用功。”
秀娘却笑着摇摇头:“周围都是同窗,偶有同乡,这般呆着才觉着没那么漂泊吧。”
可惜两个孩子年岁尚轻,不明白这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受。
到了暮食,秀娘却不敢把做饭手艺拿出来献丑。偏偏过年都是在家里吃,食店不开业,买饼也买不到。
学子们倒不介意,纷纷掏出自备的家乡年货,往棚下的长桌上一摆,杂七杂八汇聚成一顿丰盛的暮食,一时热闹至极,欢庆之气反胜元日。
这个时候,也不讲究离座一炷香取消座位了。瞧他们这般欢喜,秀娘便随他们去了。
不过听他们商量想明日重金请个厨娘来做饭,便赶紧让孩子跑一趟,去沈府问问小厨娘愿不愿意赚这个钱。
就这样,初三那天,一早上两间阅览室便坐满了。小厨娘如约而至,给大家做了一顿早食,吃得个个眉开眼笑。
长桌上的南方糕点一直摆着,厨娘、秀娘和两个孩子也被塞了许多芝麻糖、蜀糖、马蹄糕。
这个年过得前所未有的舒服。大抵是在熟悉的屋檐下,做着一年四季都在做的事,心中格外平静。
书肆挤满了人,沈府一家子却都不在府上。
沈绩虽然很想和家人亲近,但少不得走访师友。年节宴饮多为“家宴”,是极亲近才会过府相聚的,不可拒绝。
所以到了初三,几个孩子缓过劲儿来,又跟着祝明璃出去玩儿了一趟。等沈绩散宴回府后,发现祝三娘还没回来。
等到暮食用完,她才紧踩着时辰回来,买了一堆街边摊子的杂货,满面春风。
沈绩还纳闷呢:“同他们几个出去,有什么趣儿?”不嫌闷吗?
祝明璃笑笑不说话,惹得沈绩一头雾水。
她放下东西,转头来问:“明日你如何安排?”
沈绩摇头:“该去的都去了,明日终于可以好好过年了。”
“明日是令衡、令姝的生日,你应当知晓吧?”祝明璃直起身子,怀疑地看过来。
沈绩还真不知道。本来关系就不够亲近,沈府又连年阴霾,没人过生辰,这些年就这么过来了,早已习惯。
祝明璃倒是理解,却也有些无奈,半晌叹道:“你可有特别的兵书?令衡的礼,我还没挑到合意的。”
“兵书?”沈绩不解,但还是依着祝明璃的话思索,“自然有,是祖上传下来的,上面还有二兄的批注。令衡要兵书做什么?”
祝明璃平淡开口:“他想随父辈那般,上阵杀敌。”
石破天惊。沈绩怔了半晌,才问:“什么?”沈令衡那一身纨绔痞气,与“建功立业”一词实在相去甚远。
但祝三娘比他更了解沈令衡,既然这般说,便是真有其事。
沈绩带着她往书房去挑选兵书,一路上仔细琢磨,最后化作唏嘘:“若二兄还在,应当会很欣慰。”情绪不免低落,“我对他们多有疏忽。难怪他们与三娘亲近,看来同我出去难受沉闷,与你出去却是活泼欢心的。”总算是咂摸出味儿来,心中百感交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