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子监公厨内,沈令文拿出提盒,照旧给章二分了点。分完菜,又拿出一盒封好的小瓷罐,一揭开,浓郁的复合香味立刻弥散开来。
近日府中大厨房正试制肉酱,沈令文自然蹭到了点儿“试吃装”。
婢子说是叔母交代下来的,暖锅汤料、银丝玉汤既受商队青睐,便想试试其他酱料。日常佐餐、游玩携带,都很方便。
沈令文跟着恩师学习,多有体察民情,并非不通庶务之人。他明白,只要有富户,这些精致可口的讲究吃食便不愁没有销路。
若有朝一日他能外放为官,治理地方,定要效仿叔母这般。钱财不该靠盘剥贫苦百姓税赋,而该从他处下手,比如说自乡绅豪强的指缝里掏取油水。
见到新吃食,章二立马就道:“咦?这罐子好生别致,可是‘甄美味’所售?”他迫不及待舀了一勺,肉香混着清脆笋丁,入口刹那魂儿都要飞了,“阿耶定然喜爱,我要买些回去孝敬他,拌在索饼里不知多香。”
沈令文无奈道:“是府上做的,至于会不会卖,我也不知。”他也只是听婢子聊闲知道了点儿。
章二面露失望,旋即又振奋起来:“一会儿下学你别回府,随我去看个热闹。”
沈令文呆呆的:“可是我要回去用饭。”长安城里,再没有比沈府上更美味的饭食了。
章二酸得牙痒:“什么呀,就知道吃!是一间书肆。我听到太学那边有人在说,那儿有什么孤本好书,其他书肆都没有的,还说什么去了进益许多……”
沈令文立刻就心动了:“是吗?若如此,那是得去瞧瞧。”
章二图穷匕见:“嘿嘿,正是!听说那里还供暮食,什么炒米炒饼,全是新奇吃食。”
沈令文有点无语,也不与他辩驳。炒米炒饼也不新奇吧,他夜里温书,大厨房都会备些呢。
下学后,章二催着沈令文快点收拾:“去迟了就没了!”
他闹的动静不小,惹来许多同窗询问。一来二去,人数越来越多,竟聚起六人,一齐朝着书肆飞奔。
章二早打探清楚书肆位置,离国子监也不远,在学馆附近。只是等他几人到达书肆时,已经很热闹了。
章二本意是为了暮食来的,但一进店,立刻就被铺面奇特的布局吸引了全部注意。
除了高及屋顶、排列齐整的书架,旁边竟还设着琳琅满目的货架。
书肆怎么还卖起杂货了?
他正想问,又看到旁边立的牌,说是为学馆的学子提供便利,神色顿时缓和下来。
上京求学的士子确实多有不便,他有一位好友便寄居学馆,深夜苦读时连口热饭都没有厨娘做。
他往货架前去了,沈令文却被柜台旁的“本店新到”吸引了注意。
印坊送来的新书摞在一旁,年迈的掌柜正忙着登记借书事宜,有学子自行转到柜后取出寄存的文房四宝:“掌柜,我拿走了,先去后院!”
真热闹,不像其他书肆那般一进来便有人招呼,此处根本没人顾得上他。
沈令文近前来,崭新的书册还透着油墨味,他不敢随意翻动。忽然看见木牌上的小字,写着书中大概内容,还有“严翁评语”,一通读下来,勾得心痒痒。
平日买书哪有这些介绍,还有严翁的称赞,是个学子都忍不住。
掌柜此刻终于注意到了他,语气温和:“小郎君随意翻阅无妨。”
倒是大方。书本昂贵,多少书肆怕人白看,严禁触碰。
沈令文便拿起来,也不从头看,而是随便翻到中间阅读,这一看,就入了神。
直到章二抱着一大堆杂货,稀里哗啦放到柜台上:“掌柜,这些我要了。”
沈令文把眼神从书里拔出来,转到台面上,只见全是什么刻着“金榜题名”的笔盒、“锦绣前程”鞋垫、“如有神助”笔搁、“大雅君子”发油……眼花缭乱,隐约间,他还瞧见了很眼熟的手套和牙粉,竟和叔母赠予自己的差不多。
没来得及细想,章二就一拍脑袋:“这么多人,先去占座!”免得没得吃了。
他对拨算盘的掌柜道:“我等会儿过来结账。”他们上学都带着布袋,也不怕拿不下。
说完扯着沈令文往后院走,沈令文连忙放下书册:“掌柜,这书我也要了。”本数不多,他怕被人买走。
二人钻过小门,眼前豁然开朗,万万没想到后院别有一番天地。
且不说那两间整洁新颖的阅览室,单是挤满学子的木棚就热闹非凡。由于阅览室在一旁,他们吃饭都很守规矩,院内只有碗筷碰撞和狂吃的刨饭声。
场景诡异,但馋人。
章二挑了个快刨完的学子,往他身后站好,准备他一起身就接替他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