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账做账的本事不能速成,如今祝明璃名下产业繁杂,她又素来要求细致,因此账房那头须得单辟一处,与沈府账目隔开,专责这一摊。
祝明璃花了两日把此事理清,赶在约定的下午举行人事变动会议。
厢房只适合小型面谈,正式开会还是要挪到堂屋去。
她吩咐午后过来,几人却都在午时前便到了。像田庄那般路远的,管事们一早就动身,在坊内买胡饼提前用完,最先抵达府中。
娘子忽然将众人召至一处,很难不让人紧张。
众人都知道对方,但也有从未见过面的。人到齐后互相见礼寒暄,总算将名字与相貌对上了号。
待祝明璃踏入堂中时,几人面前的茶汤都已续过一道。
“这么早就到了。”她略感意外,连忙入座。
现在人手安排更合理了,也就有专门的婢子负责会议这一块儿。祝明璃不用特地吩咐,婢子自会跟在身后落座,拿出笔墨纸随时做记录。
绿绮和焦尾提了品级,执掌的事务也更紧要些,大致能猜出此次娘子召集众人的用意。
果然听得娘子道:“不必拘谨,今日请诸位来,是为梳理近况。大家也瞧见了,各处皆有变动,尤其是田庄那边,盖了房,添了禽畜。眼下银钱充裕,作坊亟待扩张,四处都缺得力人手。”
除了不太了解的秀娘,其余人纷纷点头。
“年前我便说过,凡有功、有才干的,我必不吝提拔。诸位的本事与勤勉,我都看在眼里,经去岁历练,皆可独当一面,所以今日便想与诸位商议一下擢升之事。”
众人听罢,虽然激动,又不免更添几分紧张。
“我先把我的想法说一下,大家若有顾虑、异议,或建议,都畅所欲言,我不会责问。如今各处能有这般光景,绝非我一人之功。若有思虑不周全之处,你们要及时提醒我。”
她说得很直白,就怕大家只当是场面话,安排不合理没人敢说。本来开会就是为了讨论,若是自己一人就敲定了,何必费劲召来。
结果此话一出,喜娘先道:“娘子过谦了。您处事周详,谋断英明,所作安排婢子们岂有异议?”
她一开口,会议的基调就被定了下来,其余人纷纷附和:“正是,都听娘子安排。”
祝明璃从纪要本里抬头,很无奈地笑了一下。
她只好直接道明心中筹划。首先是有“天赋标签”的人:“阿青,你善管事,如今食肆已可放手,徒儿也皆出师,再将你放在那里太过屈才。所以我打算把你调往田庄去,总揽庄子、作坊、畜牧场诸般事宜。”管理人才,就做个产业园园长吧。
众人倒吸一口凉气,这可是极大的提拔。
阿青恍若梦中,一时未能回神,半晌不言语。
不过祝明璃也不会将步子迈得那么大:“但你与庄头、管事等人要有商有量,并非仅视其为手下。你主司协理统筹,具体权责划分,我已拟定,你先看看。”说着把那一页纸递给阿青,阿青连忙双手接过。
所有人都在震撼中没缓过神,祝明璃已转向下一位:“喜娘,你于察人识性、人情往来上颇有心得。此前只管着食肆婢子训导、雇工招募,兼理府内巡查。如今田庄人手增多,佃户两百余人,作坊雇工七十人,畜牧场二十五人,阿八及学徒八人,这还只是起步,往后只会更多。所以我想让你常驻田庄,专司人手管训与调度,其余时日偶尔回府、去食肆视察。”以后就是产业园分管人资的领导。
她把细则递给喜娘,大概讲解:“这么多人,你一人定然照应不及。若有徒弟愿随你调往庄上的,可报给我。除了管人、教徒,日后招工、奖惩诸事,也须你细细斟酌。”有喜娘在庄上坐镇,就不会出现阿福那种想学学不了的情况。
喜娘接过细则,与阿青一样立刻垂首细读。不会的字,便低声向阿青询问。
按着顺序来,祝明璃看着十分紧张的索娘:“你仍同往常一般,专司研制,不理庶务。”这话出口,索娘大大松了口气,这是她的舒适圈。
“如今作坊扩增,我想建酒坊,你眼下首要之事便是同我琢磨酿酒。当然,若食肆要上新,你仍须把关。除了这些,日后有需要大量产制的,皆由你督管。”这是首席技术官。
索娘点头,酿酒不比做吃食,更难也更细,此刻多问也无用。
这三人都要去田庄,祝明璃统一道:“你三人在庄上各居一屋,家什采买,我会拨钱,你们自行置办。”这算是安家费。
三人既得了提拔,又得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屋舍,还能添置家什,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厚待,连忙起身:“多谢娘子!必当尽心竭力,不负娘子信重。”
别说他们三人激动,余下几人看在眼中,也忍不住羡慕,堂中气氛一时鼓舞振奋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