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明璃当初修葺时,并未大肆翻新,只将腐霉处补好,朽坏处换新,保留了百年来沉淀下的古拙韵味。
此刻晨雾未散,阳光透过高树落下斑驳光影,鸟鸣幽幽,整座寺庙浸在山景里,和长安城中那些金碧辉煌的大寺比,别具一番清寂的诗意。
连素来嗓门敞亮的贵妇,也下意识放轻了声音。
她踏入殿前院中,见几个小沙弥拿着光秃秃的扫帚,呆愣愣望着自己,便扬声问道:“你们庙里,就只有你们这些小和尚?”
小沙弥们互相看了看,其中一人将扫帚往腋下一夹,像模像样地双手合十,认真答道:“回施主,庙中还有执事与住持。只是住持年事已高,近来病重,无法下床迎客。”
贵妇听了,倒不介意,只道:“那便请执事出来一见罢。”
横竖这庙里也没别的香客,全寺上下如今只招待她一人,倒是稀罕的体验。
执事正在后头整理寺务,听闻有客至,先是一怔,疑心是祝明璃来了,心下不免忐忑,这几日一点动静也无,她过来难道是问责的?这一日两顿的饱饭怕是要没了。
转念却又觉得不对,若是东家,那些机灵的小沙弥早飞跑来报“祝娘子来了”,岂会只说“有客”?
他忙整整僧袍,匆匆赶往前院。
一眼便见到立在殿内佛像前观望的华服妇人,正是那日买过酒的两位客人之一。
执事心头一块大石顿时落地,这一天,他真是等了许久许久。
那妇人亦一眼认出了他。
既在佛门清净地,她的态度倒也显得尊重了些,先从袖中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锦袋,随手往功德箱里一抛。
“捐些香火钱。”锦袋砸入箱中,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,惊得执事心口也跟着一跳。
这声响,倒比清晨撞钟还要绵长似的。
他连忙合十躬身:“多谢施主。”
客套过了,便该入正题了。
贵妇微微一笑,开口道:“大师那日说‘有缘自会相见’。你看,我今日便寻到这孤山古寺来了,可算有缘?”
执事皮一紧,当着佛祖的面谈酒,终究有些别扭。
可想起住持从前的话,若要谋生,便少讲那些规矩罢,菩萨也不会忍心看这些小沙弥挨饿受冻。
他便垂目道:“施主请随我来。”
引着妇人往后院行去。
既是好酒,自然不能如市井酒肆般随意沽卖。
贵妇颇有耐心,加之这古寺景致清幽,她便随着执事,一路闲庭信步往后院去。
山间草木葳蕤,春来花开正盛。
寺中人从不刻意除花草,任野花依着风来的种子,这儿一丛、那儿一簇,开得自在烂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