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明璃点头,问起作坊近况。
阿青详细禀报了一通,十分有条理。
冯眉娘在一旁支着耳朵听。
在县衙时,规矩不重,一月才点一次卯,禀报公务也是有一搭没一搭,压根听不到这么认真细致的。酒精、药粉、羊毛衣出产多少,库存如何保管,每日何人巡视,桩桩件件,分明在目。
祝明璃听罢,嘱咐道:“待护理队练成,便将这些物资一同尽数运往伤兵营。这段时日,成色须得盯紧了。”
阿青连忙说:“明白。”
此时护理队的人已列队出来,祝明璃冲她们点点头,她们一个个受宠若惊,有鞠躬的,有行礼的,慌得不成样子。
阿青早习惯这场景了,知道新人都得慢慢适应,便对她们道:“行了,你们这会便去田庄罢。记住了,好生听吩咐,踏实做活。”
众人连声应“是”,规规矩矩上了驴车,老老实实坐着,手脚都不敢动。
祝明璃扫了一眼,这些人有年轻些的,也有中年妇人,看着都是干惯了粗活的。阿青挑人时应该也考虑了体力,一看就是穷苦出身,面相上都有生活磨出来的痕迹,连坐驴车都不习惯,生怕自己压坏了金贵的车。
祝明璃也让阿八和冯眉娘上了车。
这回没再跟阿八聊农具的事,而是转向冯眉娘,道:“日后由你带着她们做事。你熟读医书,又会仵作,便是队长,肯定要多操心些。不过你放心,做得愈多,旁人愈瞧得见,算是攒功劳,你的亲人也能早点安顿下来。”
这话说得诚心诚意,冯眉娘还在刚才的震撼里没缓过神,听她这般说,忙把心神拉回来,点头道:“娘子放心,我明白。”
祝明璃又道:“到了那边,我会给你们安排每日学什么、练什么,每日都会来查验,你要用最短的时日学会。这些人都是边关长大的,见识不多,有些道理可能不明白,但挑的都是实诚人、本分人,苦出身的,你对她们多些耐心。这些活本来也就是熟能生巧,多练练,总能上手的。”
冯眉娘听罢,面上神色不由柔和下来。
给人干活,谁不盼着东家是个宽厚的?祝明璃对这不识字的妇人们尚且如此,对她自然也不会差了。
她应道:“是。”
接下来,祝明璃便与这位未来队长交代了排定的课程。
她拿出来一本册子,是她编写的急救入门教材,目录章节清清楚楚,跟现代教科书似的。
世上的没有白做的事,以前那些功夫,现在全派上用场了,在书肆干了那么多年,编教辅早已得心应手。
冯眉娘没见过这种书,可她发现,一扫目录,立马就知道这半个月要干什么、要练什么了。
课程安排得紧,祝明璃一点没因为是新手就让她们慢慢来,与天争命的事,耽误不起。
从早到晚,全是练习。按这个安排,每天练的内容都比头天难一点,半个月里一直在进步,这是把什么都替她们想周全了。
这会儿还有时间,祝明璃就在车上给她讲了个大概。
冯眉娘家未出事前,也是受过好教养的,读书识字不在话下,学起来很轻松。祝明璃又是长安教辅界的大拿,讲课深入浅出,连旁边的阿八都能听明白个大概。
到了田庄,下车,冯眉娘难免有些恍惚。不过这次不是惊叹田庄的气象,她知道,这些还是祝娘子的功劳。
就像阿八说的,娘子在长安如何行事,在这儿便要将灵州也变成那般。
只是看着这一片忙碌又井然的田园,冯眉娘心里头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