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将来灵州的田野都能像这样,要是百姓都能像这儿劳作的百姓一样,要是自己能学会娘子亲手教的这些本事,那以后会是什么光景?光是想想,就觉得人生大不一样,全是盼头。
看着驴车后面规规矩矩下车的那些妇人们,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强的拼劲儿。
她一定要把她们教好,让祝娘子明白,她没有看错人。
进了庄子,祝明璃先找畜医阿月,交代课程,这一说就说了一个多时辰。
阿月之前在长安就被祝明璃专门培训过外伤这块,缝合、清创、消毒,都有底子,这会儿拿着教科书,融会贯通得很快,和冯眉娘也能互相探讨。
最要紧的是包扎手法,三角巾帽式包扎、头部创伤包扎、双肩包扎、旋压式止血带止血……光看书学不会。
祝明璃得一个一个教。幸好她们都是做惯活的,手巧,学得很快。
祝明璃每日都要在这儿教她们,从最简单的包扎到难一些的担架搬运、小腿骨折夹板固定,都是现代军医大学的必修课。
理论和实操结合,从早到晚练,必须在十五天之内,培养出一支能直接上手的护理队。
交代完这些,已经不早了。
跟着来的阿八也没闲着,一直在农田那边看农具使用情况,还给庄上的人指导,教他们这些农具坏了怎么办、卡住了怎么弄,忙得脚不沾地。
等祝明璃忙完出来,再把她送到官作坊。
祝明璃怕因阿八年岁轻,又是女郎,别人会看轻她,所以这一趟去官作坊她换了一副派头,变成了在长安出入各种宴会、说话爽直利落的贵妇祝三娘。
一进官作坊,她先声夺人,故意将气势拿捏。
“这位是长安来的匠人。长安官作坊里的人,都得老老实实跟她学,连京兆府也得派人来借,但作坊里的人打的农具,没一个比她好。”
阿八被她夸得脸通红,忍不住惊讶偷瞄,原来娘子还有这般做派?
不管是她的气势,还是她嘴里蹦出来的“长安”“京兆”“官作坊”,字字都压人一头。
作坊里官吏一个劲点头,再看阿八,哪还是个小木匠?分明是长安来的金贵匠人。
祝明璃怕光靠这句话镇不住场子,虽平时不爱借别人名头,可这会儿不一样,搬出节度使或者沈绩这个大同军使的名号,随便哪个都能让人服服帖帖。
所以她接着道:“节度使此番让我送她来,也是为着让灵州都能用上这些农具。深耕翻土能省多少力,诸位都明白。若不是我家郎君在朔方任大同军使,我也不舍得把这样的人才送出来。”
官员们这会儿半点轻视都没了,恭恭敬敬地叉手:“明白明白,娘子请放心。”
祝明璃冲阿八递了个眼色,阿八这才感觉到熟悉的娘子回来了,笑得有点憨,提着自己的工具箱往里走。
旁边的人赶紧迎上来,说“娘子我来吧”,恭敬得不得了。
阿八一时还有点不习惯。
祝明璃跟着进去瞧了瞧官作坊的情形。
这儿肯定比不了长安,简陋得紧,家伙什也不全,甚至还不如长安田庄里给阿八备的工作间,没有工作台,墙上也没挂工具的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