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都是培训手册上写明的,术后监护、消毒隔离,一条条,她记得清楚。
可众人都想进去瞧瞧,尤其是那些医师,医者本能,实在按捺不住。
他们身上多少都沾着脏污,一窝蜂进去怕是不好。
祝明璃见状,便只对那老医师道:“您进去看看吧。”
老医师连忙钻进帐中,里头果然收拾干净了,器具归置齐整,血污都收进了竹篮。
药效未散,那伤兵还昏睡着,腿已包扎妥当,夹板固定得稳当。
托盘里放着几块细碎的骨头,很小,却尖锐得很,想来就是这些碎骨一直扎在肉里,让他血瘀不散,疼痛不止,伤口总不见好。
要在这么短的工夫里把这些碎骨取出来,得对肌肉骨骼了如指掌,还得眼疾手快、手稳心沉,不能伤着经络血肉。
同行之间最明白这意味着什么,有多么了不起,这份本事已足够让人佩服。不论结果如何,能做到这个份上,都值得敬一声好。
老医师走出营帐时,众人还围在外头,一看就是等他出来想要问情况瞧热闹的,焦躁不易。
老医师这回算是明白了她们当时该有多难受,面对这么多探究的目光,还能下手又稳又快,并不慌乱,实在是后生可畏。
他望着冯眉娘,一时不知说什么好,只露出一个体谅的笑容。
外面凑热闹的人群还没散,护理员们已把器具推了出来,托盘里的碎骨和沾血的布条,看得众人倒抽一口凉气。
大家心想,无论如何,她们是真的尽力了。
这件大事,就这么在一片震惊中落定了,并没有预想中的声势浩大,似乎这只是将来伤兵营的日常医治而已。
祝明璃见众人还愣着,便道:“诸位若无旁的事,不如去照看伤者?”
众人这才醒过神,自己竟在这儿看了半晌热闹,一时都有些面红耳赤。
医师们也回过神来,不只这一个伤兵,还有许多人等着换药呢。
他们连忙往回走,却不料这一耽搁,回去发现剩下的护理队们竟已接替了他们方才的活计,不是跟在后面打下手,而是各自上手了。
伤兵们每日都要换药,自己自然是记得清楚的。
见护理员手法利落,下手轻,又听旁人夸她们好,便主动开口:“我这儿该换药了。”
这是莫大的信任。护理员们连忙赶过去,愈发耐心细致,换得也快。
医师们耽搁这一阵,她们已换过一大堆人,皆收获了一致的好评,伤兵营里换药再不像从前那般乱成一团,到处找不到人手了。
这些护理员本就是朔方本地长大的妇人,不像医师那般严肃,面上自带几分亲切。
有性子开朗的伤兵便与她们搭话,问她们是怎么来的。
她们便说:“从几百人里挑出二十个,一个个问,一个个试,选中以后还要日夜不停地练习,娘子一直在旁边教导、叮嘱,操心极了。”
没有安慰的话,只是细细地讲事实,讲祝娘子和这些护理员在这事儿上面付出的努力,讲灵州城里的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