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度使忙于收尾处理贪墨一事,在县衙后宅落脚的祝明璃也没闲着。
她在这儿暂住,县令娘子少不得要与她交际一番,却不想这位祝娘子对旁的事儿都不感兴趣,倒是对本县情形极其好奇。
这儿是县城,比那已然不繁华的灵州城还要冷清几分,放眼望去,处处透着萧索。这大约便是所有县城的缩影了,瞧明白了这里,旁的地方也就能猜出个七八分。
县令娘子对常事还能说道说道,对税收、粮收等详细的公务知道得就不多了,好些问题还是县丞来答的。
至于县令去了哪里,自然是紧赶慢赶去灵州府听令。分发农具的事,耽误不得。
这边了解得差不多了,她便收到沈绩递来的口信,说贪墨的事大约还有五日才能收尾。
有些人的处置马虎不得,得上书朝廷,拟折子也要费些时日。
祝明璃在县城里转了两圈,想着反正东西都齐备,干粮也够,与其干等,不如往种土豆的军屯走一遭,也好不耽误工夫。
她突然出现在军屯这边,守营的校尉吓了一跳。
连忙迎上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祝娘子这回是有什么安排,可是那土豆出了岔子?”
祝明璃见他如此谨慎,笑着摇头,道:“只是来看看土豆长得如何。”
长安与朔方水土不同,不亲眼瞧瞧,心里总悬着块石头。
校尉听了,这才松了口气。
这些日子他也瞧出来了,祝明璃送来的人个个都是种土豆的好手,勤快利落,跟军中的弟兄们处得也好。
他记着祝明璃叮嘱过的话,晓得这土豆产量惊人,一直拨人帮着打理,平日伺候得格外小心。
若这回瞧过没问题,他也能松快几日,把心思放回练兵上。
两人一路走一路寒暄。校尉问:“祝娘子如此奔波,是专程来看土豆的?”
祝明璃答:“这倒不是,我本就去了伤兵营,离这儿不算远,就顺道过来了。”
这个时代没有新闻报纸,消息传得慢,整治伤兵营的事还没传到这边。
校尉不免惊讶,问:“娘子去伤兵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?”总不能是军使出事了吧。
祝明璃便挑着说了些,校尉听着,面色渐渐郑重起来。
那些伤兵若能康复,不在朔方安家,便得回乡。无论走哪条路,口粮都是顶要紧的,这么一想,土豆的分量就更重了。
他正色道:“娘子放心,这边我定好好伺候着。不管将士还是百姓,口粮的事,半点不敢马虎。”
说话间便到了土豆田。
当初祝明璃特意挑了地,不占良田,零零散散铺了一片,瞧上去不甚规整。
日头正好,两个少年正在田间侍弄着,远远望见有人来,一眼认出人群里那位做娘子打扮的,正是自家东家。
两人赶紧拍掉手上的泥灰,一路小跑过来,语气里掩不住惊喜:“娘子,您怎么来了?”
祝明璃问起土豆的情形,两人按着这些年养成的习惯,一五一十说开了,从日期到长势,细细道来,仿佛是试验田的学生在回答老师的问题。
校尉平日里也来瞧过,可哪听过这般详尽的说法,听得云里雾里。
祝明璃却只是点头,问完了土豆,又问他们在这边吃住可习惯,身子可还吃得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