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一答了:“校尉对我们很是照顾。”
祝明璃转头看向校尉,微微欠身,倒把校尉弄得手忙脚乱。
两只手摆出了花:“都是我该做的,何须道谢?”祝娘子这般客气,实在叫他受不住。
祝明璃被逗笑了,对校尉点点头,才转头对着少年们继续道:“等秋收过了,你们得学着庄子上的样子,开始教别人种土豆,毕竟土豆不能只在这一片种,往后要慢慢推开。我手下就你们这些人,不能一直让你们在地里泡着,得把那些佃户教会了,让他们明白道理,来年春天才能上手。”这样一处一处传下去,每处都种一些,即便有问题也不至于全军覆没。
说完安排,少不得叮嘱:“你们肩上的担子不轻,身子可得养好。”
两人听了,精神一振,忙道:“娘子放心,我们心里头都有底儿,秋收过后就去教人。”
祝明璃又到田里走了一圈,论起纸上谈兵,她比这些少年强些,可论起在地里摸爬滚打,她自愧不如。
左右看过,又问了可缺什么,可有什么难处,都问仔细了,才叮嘱他们,有事便往灵州府送信。绿绮和焦尾还在府里坐镇,收到信便能处置。
少年们听她这般安排,心里明白,娘子再回来,怕是要等秋收了。
不舍是有的,可娘子总有更要紧的事去忙,他们不能拖后腿,只重重应道:“娘子放心,今年秋收,定种出更多土豆来。”
祝明璃看着这些从长安一路跟来的少年,心里也软了几分。
她素来觉得时间金贵,什么事都赶着做,今日却破例多留了片刻,与他们说说话,问问近况,见他们面上都有了笑意,心里踏实了,才起身回程。
回到县衙,门口有人候着,递上了沈绩的信。
信上说贪墨的事已了,节度使正往伤兵营去。
祝明璃的到来,让“人文关怀”这事从下往上慢慢传开了。起先是些小将领来巡视,后来将军们也来了,最后连节度使也露了面。
正赶上好些伤兵痊愈,节度使亲自过来慰问,众人无不感动至极。
其实仔细算来,并没过去多久。
可节度使这一踏进伤兵营,几乎要认不出来了。伤兵营这边被整治得服服帖帖,与他印象中的伤兵营全然不同。
他最清楚,将士的折损不只在战场上,伤兵营里也是一批批地走。
可这一回,里头的人瞧着都精神,没有那种奄奄一息的惨状,医师们也不似从前那般焦头烂额。
问起重伤的、性命垂危的、近日能走的、还需将养的,大小官员答不上,反倒是冯眉娘捧着那本护理册子,对答如流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。
他沉默半晌,才问:“你们有多少人?”
冯眉娘答:“回节度使,二十人。”
节度使又沉默了。
只二十人,便让这一处伤兵营换了天地,若再多些人手呢?若不止这一处呢?边关这一线,多少地方等着用人。
总不能这边顾好了,又调去那边。若各处都有护理队,整个朔方的光景,他简直不敢想。
正如祝明璃说的,人是最要紧的。多活一个将士,便多一分指望。
正想着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。
伤兵营里极少有这种动静,众人不由都望过去。
冯眉娘却像是听出了什么,面上浮出喜色,喃喃道:“应当是娘子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