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明璃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,接下来便要看节度使愿意押宝到什么地步了。
行军打仗的事节度使懂,但凡有人请战,他只消问:要多少人?多少粮?
如今虽是换了个战场,道理却是一样的。
他直接问祝明璃:“你需要多少人手,约莫多少银钱,或是米粮?”
不得不说,节度使比祝明璃预想的还要痛快。
虽说先前提过这事,可那会儿不过是个粗略的构想,远未到细处。
他不问旁的,先问成本,倒比那些只会空谈落地的人实在得多。不过若是崔京兆在,怕是要先问如何推行,这大抵就是文武官的区别。
祝明璃沉吟片刻,没有立刻作答。
这数字报出来必定不小,乍一听唬人,可好处是长远的,能持续惠及这一方水土。若日后中原有变,朔方凭此积攒下的家底,说不定反成了避难所。
只是前期商队未至、市场未成、税收未起的时候,便是往里砸钱的时候,修路、建房,哪样不是费钱费力的事?
她想了想,只能委婉道:“节度使,这榷场不是建出来的,是养出来的。要想引商人来,就得比别处税少;要想让他们安心,就得比别处的路好走、更安全;吃住行样样方便,这又是一重吸引;来往的商人越多,便能引来更多。这钱要不断地投,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,我不敢给您准话。这就像种田,不能说春日撒了多少种,秋日就准能收多少粮。”
祝明璃向来是极有底气的人,她说要建作坊,便能拿出粮来养活匠人;她说要办护理队,便能让伤兵营大变样。
可这一回,她却没给出笃定的答复。
风险总是有的,只看敢不敢担。
节度使面上的笑意收了几分,他这才意识到,面前这位娘子尚且不到而立。他确实是捡到了宝,却不应事事指着她一人扛。
这钱他敢不敢投,这个注他敢不敢下?
他在朔方这么多年,根脉早已扎在这片土地里,盘根错节,与那些将军们七拐八绕都能攀上些亲,他比谁都盼着这里好。
可这地方苦寒贫瘠,从来都是流放犯人的去处,如今一个机会摆在眼前,做成了,便能彻底扭转局面,做不成,也不过是回到老样子。
他来回踱着步,身子越踱越热,心里反倒渐渐冷下来。
祝明璃见他这样,也有些忐忑。
她已走到这一步,足够证明自己了。她需要军方出人,需要武力,需要政策支持。
况且她答应过那些伤兵,若是伤了残了,到了返乡的标准,却没能攒下安家过日子的钱,她得给他们一个交代。
可若光靠作坊,做羊毛、做皮货,即便这地方原料便宜,长途运出去,成本便上去了。
商路若不通,折腾来折腾去,也不过勉强糊口,离她许诺的好日子还差得远。
终于,节度使开口:“若我把这事全权交给你,你打算从哪儿开头?”
祝明璃没有急着铺开蓝图,她先再三确认:“节度使,您愿意以低税引商吗?”
按照现代经济特区的经验,政策比什么都重要。地方再好,若这榷场和别处一样,官衙沉疴、税收繁重,商人来了也不过是换换货,绝对不可能繁荣起来。
这对当权者来说,是个大考验。
来往的商人越多,哪怕税只高出一点,银钱也是滚滚的,他舍得吗?
节度使一向不是优柔寡断的人,祝明璃这般反复确认,反倒让他觉出她对此事的看重。
他重新坐下,脸上露出苦笑。
穷惯了的人,见着钱没有不动心的。可也正是因为穷惯了,才更不想错过这个富起来的机会。
死马当活马医了!节度使下定决心,狠狠点头:“你放心,只要我的势力一日在朔方,就一日不变卦。”
政策定下了。
祝明璃又问:“日后突厥、吐蕃来犯,节度使可还愿意抽调兵力在此巡防,保商人周全?可愿意一直守着这地方,不让它因不是战场而被冷落?”
节度使掂量了掂量,确认自己能担得起这份决心,才继续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