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水车、修渠、开垦农田,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。
祝明璃花了整整七日,日日往河堤上跑,总算将方案初步拟了出来。
与徐县令商议妥当后,按着自己的思路写了一份策划书,遥遥寄往节度使处,顺带问了一句:护理队若是训好了,节度使打算如何推行?
按照她估算,头一批去伤兵营的护理队,如今该有实操经验了,可以逐渐分派到各处军营去。
她自然盼着护理队推得越广越好,这不单是功绩的事,更是性命攸关。
护理队推得越广,那些底层士卒便多一分活命的机会,这是她来朔方的意义所在。
等待节度使回信的日子里,祝明璃又一头扎进县衙的勤务里头。
榷场那边地点已定,沈绩便带着军队扎营过去,后续的大部队也陆续到了,残兵弱将跟着帮忙做些活计,扎营、修宅,都得着手安排。
宿舍的修建要仔细考量,榷场一旦建起来,交易之处便要设置像现代那样的警署,对屋舍的要求也严些,得预先规划妥当,免得日后拓展时碍手碍脚。
县衙这帮人,虽说有心表现,可在土建上头实在没什么经验,倒不如那些见多识广的匠人能拿主意。
祝明璃结束了实地考察,便日日伏在案前,琢磨方案、画图纸。
徐县令觉得自己在一旁听着,也插不上什么嘴,索性回到自己该忙的活儿上,把修路的人手先规划出来。
夏日将至,农闲时分,要服劳役,人口得用上。不能因为百姓苦,就把这服役的规矩废了。路没人修,田没人开垦,地方便发展不起来,这道理他懂。
屋舍还没开建,祝明璃的人便只能在县衙里挤着。
起初,县衙的大小官吏颇有些不习惯,甚至暗地里嘀咕,公堂之地,来来往往这些闲杂人等,未免有失体统。
可没过几日,他们便发觉这一群人入住之后井井有条,把县衙上下打扫得焕然一新,连厨房的活都包揽了。
祝明璃的手下做大锅饭最是在行,做这么多人的也是做,便索性把衙门里的一并做了,于是衙门里的人一个个眉开眼笑,再也没人说什么了。
且朔方风大,衙门里总是落灰,这帮人手脚勤快,见着便顺手收拾了,又不坏规矩。他们住进来之后,倒觉得比从前还舒坦些。
渐渐地,大家发现办公的中心从前衙挪到了后衙。
前衙虽也办公,可徐县令但凡有个什么问题,就会抱着一堆书卷往后衙跑。
起初徐县令还觉得贸然闯入人家住处不妥,后来沈绩带着军队走了,祝娘子一个女眷住在那儿,似乎更不合适了。
可几日过去,他便习以为常了,有事没事便往人家厢房里跑,请教这个、商量那个。
偌大一个县衙,除了原本那班子官吏觉着有些奇怪,旁人都觉得稀松平常。
除了会偷偷地在心里寻思,这个徐县令也太爱请教娘子了,又不是你老师。
徐县令忙着安排人手、谋划实施,祝明璃忙着与人商议落地的方案、画图纸,还要与匠人们商量水车怎么造。
那日在河堤上,她提点了阿八,阿八便一直琢磨着靠水力自转的水车。
祝明璃拿出所谓“江南那边的图纸”,确实是残缺的,可那残缺的部分并不打紧,要紧的是她在里头改了几笔,悄悄往后面演进了一点。
阿八对她有种近乎信仰的信任,她拿出图纸商议后,阿八半点不起疑,说什么都觉得有道理,一直顺着她的思路走。
阿八本就是点亮了天赋的人才,两个人一通讨论,水车的雏形渐渐清晰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