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型既已做成,接下来便是等比放大,每个零件都要打磨精准。
这桩活计费料费时,不能再在县衙里做了,索性就搬到河堤旁。沈绩他们已在那边扎营,每日派匠人过去便是,省得搬来搬去。
朔方这地方别的东西没有,山地倒是多,树木自然不少。
祝明璃要在这边增人口、开田地,免不了要伐木。如今还不是后世植树造林的时候,山里的树木郁郁葱葱,虽说心里有些别扭,她还是让人在近处砍了许多树来做木料。
沈绩的一部分军队这几日刚过来,伤兵营里痊愈的士卒也陆陆续续到了,一同扎营住下,以工代赈,每日干活换粮。
有了他们帮忙,伐木、运输便多出许多人手,匠人们便能专心造水车了。
车马运送,木料来回检查保管,这些都要人管。有沈绩在,祝明璃索性都交给了他。
沈绩本就是闲不住的,得了这差事后,立马兴致勃勃地张罗起来。
调兵遣将原是他的本行,祝明璃半点不用操心,只管蹲在匠人堆里盯着活计,和县衙来的官吏规划渠道怎么修、劳力怎么安排、附近的屋舍怎么建、空地方怎么留……
这些事,到了现场还得一个一个说清楚,免得出了岔子。
又过几日,暑气彻底漫上来。
祝明璃头一回感受到热浪扑面的滋味,这么大的土建,必须赶在最热之前做完,人手自然是越多越好。
一直以来的规矩都是,不服劳役便交粮交布,可于底层百姓来说,粮布都是活命的根本,家里有劳力的,都送来服役了。
徐县令之前查了隐田,又打了几户豪强,放出一大批奴仆,人手便更足了。
他只管安排,让衙役清点监工便是。
可这清点监工的活计,却不大顺当。
衙役人手不够,管起来乱糟糟的。百姓和官吏是两个阶层,像徐县令这般亲力亲为、好声好气跟百姓说话的,极为罕见,反而是这些小吏惯会狐假虎威,对百姓呼来喝去,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。
毕竟流水的县令,铁打的吏,这些人世世代代在这儿待着,脾气自然不小。
祝明璃与匠人们磨完了活计,又和徐县令定好修渠的事,便闲下来了。
监工不用动手,只消盯着便是,盯着盯着,便瞧出毛病来,衙役们这边实在乱得可以。
识字不多,活计也不熟,徐县令来得不久,还没把这些理出个头绪,更谈不上什么体系。
一来二去,上火是常事,少不得呼来喝去。
祝明璃蹙着眉,却没过去拦,只绕了一圈,找到正在指挥卸货的沈绩,问他借了几个亲兵。
亲兵的气势不一般,能镇住场子,且沈绩手下纪律严明,没有乱七八糟的脾气。
他们对祝明璃态度很是亲近,毕竟伤兵营的事,他们是亲眼见过的。祝明璃说什么,他们便听什么。
徐县令对祝明璃虽然敬重,那些小吏却不如他这般,所以祝明璃也没有直接去吩咐他们,而是找到正为修渠的事忙得满头大汗的徐县令,说:“我从军使那儿借了些人手过来,军营里调兵遣将都是训练有素的,安排这些活计想来也能帮上忙,若有什么乱子,也好及时压住。”
徐县令求之不得,连连道谢:“这可好,有劳祝娘子了,也多谢沈军使出手相助。”
祝明璃便带着亲兵过去,只说:“徐县令从军使那儿借了人手,各位有什么事,多商量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