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陇右的日子过得飞快。
秋日方过,冬月将至,万事万物都有种紧迫感。伤兵营在朔方试验过后,又在陇右做了改良,已摸索出一套成熟的运行体系。
朔方那边,因先前把突厥打怕了打够了,得以休养生息些时日,战后工作做得确实好,眼下没有大批量紧急抢救的需求。陇右却不同,两面夹击,更为凶险。祝明璃在勘测地形之余,开始着手改进战后急救的办法。
她参照近代战伤救治系统,从火线到后方,建立起有组织的阶梯救治体系,力求用担架尽快转移伤员。
尤其是冬日,要防止伤员低体温,加强战地重症监护。是受条件限制,她借鉴了当年志愿军在朝鲜战场的战伤救护经验,以人力担架进行火线转移,再利用运送物资的推车继续后送。
分站分区,阶梯救护,在总后勤部统一调度下,分为后勤部医院、运输营、担架营……多级部署。
人员配置上,先抢后救,检伤分类,各有规矩,而这就需要大力培训更多的卫生员、护理员。
这也有充分的经验,来到陇右的护理员们靠别人的传授才有了今日,因此很乐意将自己的知识继续传承传递,于是源源不断的陇右妇女加入了护理员、卫生员的浪潮中。
祝明璃当初送护理队过来时,曾给陇右节度使画了一个大饼,若这边能休养生息,把商道连通,从陇右到朔方再到中原连成一线,将是何等盛景。
商道一通,交通便利,人口流动加快,便能迅速聚拢,这对发展农业、畜牧、基建,都有极大的助力。
她说话时,总有一种让人心动的力量。陇右节度使同朔方节度使一样,都隐隐担忧着未来朝堂局势,若中原再出事,边陲的防务就会越来越吃紧。
眼下必须把敌人打退,打出威慑力,即便日后中原乱了,他们也不敢轻易来犯。而这一切的前提,就是把战后救治做到极致。
于是下定决心,拍板让祝明璃放手去做。
这边和朔方的条件不同,朔方是统一培训后再去实习,这边是直接招人,边帮忙边学,进步更快,也更紧迫,人手完全不缺。
在人力充足的情况下,沈令衡作为当初伤得不重的那一批,很快就出了院。
大伙儿都说,他从伤兵营回来后,性子大变,再没那么急躁不安、冷面冷脸了。
却不知原来是因为他的主心骨来了,给了他极大的支持,沈令衡也更坚定了自己的理想道路,不再那么莽撞。
他凭着敢打敢杀的劲头,又对手下极为维护、尽心尽责,很快在一次战功中立了大功,升为校尉。
这对他的年纪来说已非常难得,而从头到尾,他都没有透露过家世,这一回,再眺望这片被沈家世世代代守护着的土地,他终于可以挺起胸膛,道一句没有为沈家丢脸。
沈令姝则在节度使的支持下,批了一片丰饶的地方建立养马场。
沈令衡打仗颇得他叔父真传,连打带拿,抢到了马便带回来,统一送到养马场。
兄妹俩不用交流,一个眼神就能配合得当,马匹有伤的治伤,需照顾的照顾。
沈令姝带着手下从中挑选好马进行培育,马养好了,优势便大了,无论对付吐蕃还是突厥都更有利。这里本就是天然的养马场,条件得天独厚,即便到了冬日最严寒的时候,因提早做好了基建,并没有因下雪而耽搁养马进度。
只是下雪后更艰苦了,边境侵扰也更多,幸而战地救护全面升级,人手充足,祝明璃坐镇调度指挥,伤兵营的救治还算完善。
朔方今年是个肥年,大丰收。陇右这边粮食要少些,但冒着风雪穿梭过来筹备年节的商队一路接一路。
有些是异族士兵混成的商队想趁机探听,自然被关卡严查给截住了,当然,大部分都是正经商队。
祝明璃发现,这边和朔方市场比,最显著的特征是,走这条路的人,狠劲更足。许多胡商为了获取巨额利润,穿越沙漠、狼群、盗匪,带着西域的奇珍异宝来到这边,自然,多的是从敦煌来的葡萄酒。
祝明璃在酿酒上虽已建立了品牌,可葡萄酒在长安始终昂贵。若能把商路打通,加快速度,改良车具载具,减少运输成本,统一运到榷场售卖,再发往中原,葡萄酒的流通便能加速。
价格或许会降些,但量上去了,盈利总不会少。
她每日在关卡这边守着,规划、批复两不误。守城士兵听商队汇报流通的货物、要走的路线,有可疑之人便会立刻上报。
这也是她商道调研的一部分,等冬日战事歇下来,把人打退了,能暂时休养生息一阵,春日一到,便要沿着这条路继续修商道。
来往的人太多了,她渐渐也学会了些各族语言。
日子过得飞快,每天沉浸在修商道的事务中,全然察觉不到时光飞逝。
随着建设的推进,旧的问题解决了,新的麻烦又浮现了出来。
越往偏远的地方走,官吏的水平能力便越弱,像徐县令那样想来证明自己能力、怀抱赤子之心的官员,终究是极少数。更多的,是没背景、没资历的,被打发到这边,蹉跎一生,官路无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