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父一份一份地签,签字笔换了两支。第一支没水了,第二支写到最后也开始发涩。他甩了甩笔,继续签。
最后全部签完,许父严谨地表示,“有些条款可能还不够完善,男方如果毁约,没有明确责任,对我们来说不利。”
听到这里,许茯苓缓慢地闭上了眼睛,在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。
能够互相算计到这种地步的亲家,这个世界上恐怕都少有。
不过也好,约法三章,条款明确,到时候方便做利益切割,分道扬镳也更痛快点。
但是,一直等到晚饭的时候,众人都没能等来傅时聿。
傅时聿订婚的消息,传得很快,当天,整个金融圈和商界几乎都在关注这件事。
从世俗的角度看来,这桩强强联合的婚姻,似乎十分势均力敌。
消息铺天盖地,微信群、朋友圈、财经媒体、八卦自媒体,推送席卷而来。
沈彻想不知道都难。
周令臣发来消息,“傅时聿今天订婚!!!我也才知道,看到消息我整个人惊呆了,他真能藏得住事儿啊。”
隔着屏幕仿佛都能看到周令臣那双瞪大的眼睛。
“我也。”沈彻回复了一句,“你给他准备了什么订婚礼物。”
“我操,我哪知道?都没提前告诉我,送个屁。”周令臣说,“他恐怕也不想收到任何人的礼物。”
这个问题,沈彻想过,假如傅时聿结婚他该以什么身份送什么礼物,想了半天,他都没想到。
因为贵重的,傅时聿向来不缺,他能买得起的,傅时聿自然也都有。
他没有的,傅时聿也有。
傅时聿能看得上的,他不一定可以买得起。
有意义的,他没资格送。
所以这个问题一直没有找到答案,直到傅时聿真的订婚了。
“我打算去现场看看,凑下热闹,你去吗?”周令臣发来一条新消息。
沈彻想都没想,直接说,“不去。”
周令臣说,“那我也不去了,他连通知都没通知,觍着脸去也没意思。”
沈彻放下手机,合上电脑,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,坐了很久,久到外面天黑了,他也没有去开灯,直到眼睛逐渐适应黑暗。
窗户上的百叶窗没拉上,透进来一些光。
看到傅时聿订婚消息的那一刻,沈彻很难形容自己内心的真正感受。
就像是他在商场的橱窗里,看上了一件昂贵的商品,每天都路过去看一眼,一直默默攒钱,但是突然有一天,发现它已经被人买走了。
他站在玻璃窗前,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,看着标签被撕掉后留下的胶印,看着灯光打在一片虚空上。
他手里还攥着那些硬币。
攒了那么久,沉得坠手。
突然不知道这些硬币能用来买什么了。
原来,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人,最懂什么叫失去。
那些藏在余光里的喜欢、反复编辑又删掉的消息、偷偷关注的岁岁年年。
在这一刻,全都彻底作废了。
沈彻心底仅存的那一点点侥幸,都被碾成了齑粉。
他猝不及防地落下眼泪,他抬手去擦,指腹碰到脸颊的时候,才发现是湿的。
他甚至不确定这滴眼泪是从哪里来的。
是那些年咽下去的、没敢说出口的话,终于发酵成了咸湿的液体。
傅时聿永远都不可能知道,在他转学走后的那个夏天。
沈彻写下第二十三封情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