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咖啡豆倒进研磨机里,刀片搅动着,把豆子磨成了细粉,声音在茶水间响起来。
褐色的咖啡液像是溪流一样淌进玻璃杯里,沈彻端着它走出门的时候,刚好听到了门口的声音。
“傅总好。”
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朝气,尾音轻轻上扬。
傅时聿一只脚已经跨了进来,随即穿过走廊,经过了茶水间的门口。
他扫了一眼门口的沈彻,以及他手中的杯子,没有打招呼,也没有任何表情,甚至连眼神都并未做任何停留,便径直朝会议室的门口走去。
沈彻站在原地,手指在杯壁上握紧了一下。热的,烫的,他把那点温度全收进掌心。
然后他端着咖啡走进了会议室。
傅时聿已经坐在主位了。两个大股东一左一右,面前摊着文件,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。傅时聿听着,偶尔点一下头,手指搭在桌面上,佛珠挨着笔记本的边缘。
沈彻轻轻地把咖啡放在他右手边,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。
正在进行的交谈没有停顿,沈彻退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会议全程,那杯咖啡傅时聿没有碰过。
沈彻坐在斜对面,看着杯口的热气从一开始的一缕,慢慢变淡,最后消失。液面纹丝不动,杯壁上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,沿着透明的杯身滑下来,在杯底洇出一个小小的圆。
他数了。傅时聿在两个小时里喝过三次水。第一次是开场十分钟,端起旁边的玻璃杯,喝了一口。第二次是一个小时后,助理进来续了水,他又喝了一口。第三次是散会前,杯子见底了,他端起来发现是空的,又放下了。
那杯咖啡始终在那里。凉透了,从杯口到杯底,完完整整地凉透了。
散会的时候傅时聿起身,跟两个股东握了手,往外走。经过沈彻身边时他停了一下。很短,短到沈彻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“咖啡凉了。”
傅时聿说。语气礼貌,疏离。
然后他走了。
沈彻坐在那里,看着那杯一口没动的咖啡。凉透的液面映着会议室天花板上的灯,白惨惨的。他伸手把杯子端起来,杯壁是凉的,跟他端进来时的温度完全不同。他端了很久。
他想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下班的时候他把那杯冷咖啡带回了办公室。放在桌上,每看一份文件就会扫到它,每扫到它就又移开。
晚上他给傅时聿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对不起。”
过了四十分钟,傅时聿回了。
“什么。”
“今天的咖啡。豆子不对。”
对话框上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显示了很久。断掉,又出现,再次重新输入,最后只回过来一行字。
“你想了一天,就悟出了这个?”
沈彻看着那行字。他把手机放下,窗外的城市亮着密密麻麻的灯,他坐在那些灯前面,后背没有靠进椅背里。
不是。
他当然知道傅时聿今天的态度从头到尾都不对劲。那种低气压,准确来说不是从咖啡开始的,是从他走进寰海大门的那一刻就环绕在他的四周。
早到送他回家那天晚上,某一个他当时没有察觉到的瞬间,傅时聿看他的眼神就已经变了。变得客气而又疏离,像隔着一层擦得太干净的玻璃。
但沈彻不确定原因。在商场上,他能分析合同条款,推演交易结构,预判对手三步以外的落子。但感情中缺乏经验的他,分析不出傅时聿为什么忽然把他推到了一个礼貌的距离之外。
他只知道今天那杯咖啡凉了,傅时聿一口没喝。
这才是他唯一能确认的事情。
他目前能想到的方法就是,发消息给宋杨,向他确认自己的分析有没有问题。
聊天截图十分完整,宋杨看了一眼就下了结论。
“对傅时聿那样的人说对不起没用,他只会看你怎么做。”
宋杨的建议似乎每次都挺有用,上次程铮的事听了他的方法,倒是打消了傅时聿不少疑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