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时聿捕捉到了他眼里有一束光,晃了晃,然后又熄灭了。刚刚还在沈彻眼底对峙的那些东西,忽然就像是退潮时的海水一样,走得不留痕迹。
傅时聿的眼底也跟着黯了下来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沈彻试图从刚刚的气氛中抽离出来,立马转换了话题,“你还没吃饭吧?”
傅时聿看了他一眼,想问,沈彻你到底在怕些什么?
但是他没有问,也不再急着追问和确认,因为他知道就算再问下去,此时此刻,得到的回应只能是否认。
“还没。”傅时聿垂下眼睛,遮盖住眼神里所有神色,他合上电脑,淡淡地说,“胃不好。”
“胃不好更要按时吃饭了。”
“医生说,心情不好伤胃。”傅时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是在叙述一件事实。
这个理论,沈彻听过,很多人的胃病其实就是长期的精神压力和焦虑导致的,调理情绪本身也是养胃的一种。
“走吧。”沈彻端起桌子上的杯子,水已经凉了,他打算再去倒一杯新的,“我也没吃饭。”
如果需要的话,他想监督傅时聿一日三餐好好吃饭,但是他知道这么说出来,太没有边界感了,对方肯定会觉得他在骚扰自己,所以他斟酌了一下用词。
“傅总以后如果觉得没有胃口吃饭,可以叫上我一起,因为我朋友说我吃饭很香,看起来会比较有食欲。”
“嗯。”傅时聿淡淡应了一声。
傅时聿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拿了起来,走出办公室的门,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幽幽地亮着,午休还没结束。
食堂在最底层,要转两部电梯,再穿过一条被绿植遮掩的走廊,走到头。
傅时聿从未来过这里,他的午餐通常都是行政秘书订好的,三天一换,从不重样。
但是今天他跟着沈彻一起走进了去往食堂的电梯。
“这个点挺好的,应该没什么人。”沈彻站在电梯里说。
食堂确实没什么人了,午高峰已经过去,好几个热门的窗口都关闭了,只剩了一个小炒的窗口还在营业。
大部分人都已经吃完回去了,座位上只有廖廖两三个人还在那坐着。
沈彻从餐具柜拿了个不锈钢托盘递给了傅时聿,“看看想吃什么。”
这也是他第一次来食堂吃饭,并不知道寰海的菜好不好吃。
傅时聿看着那个不锈钢餐盘,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食堂打饭经验,已经是留学那会儿的事儿了。
他从小家里有厨师,回国后有秘书和保姆,每一顿饭都被安排得妥帖,轮不到他去端着不锈钢餐盘在一排食物中做选择。
他不知道该拿什么,但又不想被沈彻看出来。
他指了指一份清炒山药片,又指了指一份蒸蛋。然后他停住了,因为他不知道这些菜的名字。
不是不知道,是它们被装在不锈钢餐盘里的样子,跟他平时在餐桌上见到的不太一样。
傅时聿皱了皱眉,他没吃过卖相这么差的菜。
山药在餐桌上是被切成菱形片、和黑木耳一起盛在白瓷盘里的,不是这样被堆成一座小山、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光。
蒸蛋在餐桌上是被装在紫砂小盅里、表面平整如镜、上面缀着两粒枸杞,不是这样被不锈钢勺挖掉了一大块、露出里面蜂窝状的气孔。
他迟疑了一秒,就是这一秒,被沈彻看见了。
傅时聿挑食,在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,就有迹可循。
他会灵敏地尝出粥太咸。
沈彻什么也没说,他把自己手里的托盘放下,接过傅时聿的,替他把山药和蒸蛋都盛好,又加了一份清炒时蔬,一份米饭。
盛饭的时候他把饭勺在饭桶边上轻轻刮了一下,把多余的饭粒刮掉,然后用手帕纸把托盘边缘擦了一遍。
“够了,”他把托盘递给傅时聿,“你胃不好,先吃清淡的。”
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。窗外是一堵墙,墙上有爬山虎,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叶片透亮。
傅时聿舀了一勺蒸蛋,口感不够嫩滑,他尝了一口就不吃了,筷子被放在盘子上。
沈彻抬起头,“不好吃?”
“还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