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胃疼了?”沈彻问。
“不是。”
在他的注视下,傅时聿勉强又扒了两口米饭,吃掉了一半的蒸蛋。
“食堂的饭油太大了,你多吃这个,这个不油。”沈彻从自己盘子里夹了几片青菜过去,夹带着碎的青椒。
他不知道,傅时聿不吃青椒。
青椒的味道,微微发苦,带着一股铁锅炒出来的焦香。他不喜欢,但他把那半块咽下去,又把剩下的半块也吃了。
“你说的那个朋友是谁?”
傅时聿喝了口水,停顿了一下。
“说你吃饭很香的朋友。”
傅时聿这话问得沈彻有点摸不着头脑,他刚刚随口说的而已。
傅时聿扒着碗里的米饭,让人看不出是什么表情。
“宋杨。”沈彻说,“我大学同学,我们经常一起吃饭。”
沈彻脸上的疑惑十分真切,像是在问“你问这个干嘛。”
“他说的没错。”傅时聿说。
那天之后,沈彻随身携带各种胃药,铝碳酸镁咀嚼片、胃康灵、奥美拉唑……塞满公文包的夹层。
而寰海食堂的改良是从一个很普通的周一早上开始的。
没有行政部贴在公告栏上的红头文件,但每一个走进食堂的员工都愣在了打菜窗口前——窗口变多了。
原本只有两排不锈钢餐盘,现在扩展到四排。新加了两个窗口,一个是现煮面档,另一个窗口更让人意外,是一整排小盅炖汤。
打菜区的菜色也翻了花样,原来那些重油重盐的红烧菜被撤掉了一半,新上了清炒山药木耳、荷塘小炒、蒜蓉西兰花,甚至还有一道看着就费工夫的文思豆腐羹。
主食区除了白米饭,还多了杂粮饭、蒸红薯和南瓜小米粥。
水果区从原来的香蕉橘子升级成了切好的哈密瓜和火龙果,旁边还立着一个小小的牌子:“胃不好请选温和水果,冰镇区左转”。
谁下令改的,不言而喻。
不知道是谁传的,说傅总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食堂,时间是下午一点,沈总坐他对面。
一时间,食堂人数激增,排队的人里除了寰海内部员工,还有外面那家律所、隔壁银行以及交易所里的职员。
还有人一看就不是来吃饭的,找了个位置坐下之后,不去打饭也不走,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。
为此,食堂部门立即加装了个人脸识别的闸机口,需要刷寰海的员工卡或者录入人脸才能进来。
那天午休沈彻像平常一样,到了点监督傅时聿吃饭,给他发了句,“饭否?”
傅时聿:“你过来。”
沈彻走到他办公室,推门一看,木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,白灼虾、红烧带鱼、清炒上海青,西红柿炒蛋,餐具是白色精致的陶瓷岩,旁边还放了个蘸酱料的六边形小油碟。
“我让私厨开的小灶。”傅时聿说,“这里清净。”
他家的厨师以前都是五星级餐厅里的行政主厨,让他来做这些家常菜也是杀鸡用牛刀了。
沈彻拍了张照片,发了条朋友圈——食堂开饭。
周令臣一如既往地第一个点赞,评论——沈总亲自吃饭?这么有排面。
他发完就把手机搁下了,根本没注意到照片里两副碗筷,然后他手机又震了。
又有一条评论,是傅时聿发的,内容就一个字:“嗯。”
周令臣把那个“嗯”看了三遍。
傅时聿什么时候会评论别人的朋友圈?他还以为对方用的老年机呢,朋友圈不更新,也从来不点赞。
他跟傅时聿加了好友这么多年,傅时聿给他的评论只有过一条,是去年他发了一张云顶山庄的照片嘚瑟,傅时聿评论:私密场所,禁止宣发。
就这一条,还是公事。
更别提别人的了,孙启冶每次发朋友圈求点赞,傅时聿从来不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