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彻的目光在那团领巾上停了一瞬,然后低下头,拿起手机。
坐在傅时聿旁边的助理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又看了一眼正在讲PPT的傅时聿,表情出现了极其微妙的扭曲。
他犹豫了整整好几秒,在这几秒里,他的内心大概经历了假装没看到→把手机藏起来→现在立刻辞职,等多条分支线的激烈博弈。
但傅时聿刚好讲完一页,端起咖啡杯的空档偏头看了他一眼:“谁的?”
“沈总发的。”助理握着手机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发的什么?”
“您还是自己看一眼吧……”助理的声音已经接近气声,手机像烫手山芋一样微微朝傅时聿的方向倾斜。
“没事,你直接念。”傅时聿悠然地喝了口咖啡,似乎并没有看到沈彻此刻极具暗示性的眼神,语气和平时说“这个条款重写”没有任何区别。
助理深吸一口气,用一种破釜沉舟的语调念了出来:“沈总说——‘你把丝巾戴上,不然回家睡沙发。’”
会议室瞬间安静。
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沉默,而是有人放个屁都能听到回声的那种。几十个人的目光齐刷刷从PPT切换到傅时聿身上,又从傅时聿身上切换到了沈彻的身上。
副总裁周杰康把老脸低了下去,助理低头死盯着面前那份条款,好像条款里突然长出了一朵花。
法务总监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,动作极其缓慢,显然在延长这个过程以避免自己发出任何声音。
沈彻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表情和平时听汇报时一模一样,冷静从容,滴水不漏。如果忽略他耳尖那层极淡的红,简直可以用“面不改色”来形容。
“继续,第三季度的跨境基金……”傅时聿敲了敲桌面,语气平稳。
那个吻痕就像是勋章一般,被他敞亮地展示给所有人看。
会议结束后,高管们鱼贯而出,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彻和傅时聿。沈彻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,傅时聿靠在椅背上,他把那条领巾塞进口袋里,完全没有系上的意思。
走廊里,两个实习生抱着文件夹路过,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:“听人说不是禁止办公室恋情吗?我们总裁怎么先谈上了?”
另一个实习生推了推眼镜,用一种“我早就研究过这个问题”的语气回答:“你翻员工手册第三章第四条。禁止公司内部员工之间建立恋爱关系,以免影响工作公平性。但沈总是启元教育的创始人,不是寰海的员工。他在寰海开会是战略合作方,不是上下级。傅总钻的是制度的空子,或者说——他专门为沈总留了一扇制度的天窗。这就叫合规恋爱。”
第一个实习生沉默了几秒:“你是法务部的吧。”
“对,今年刚入职。”
“你们法务部平时就研究这个?”
“不是平时。是上次傅总在港交所官宣之后,我们整个部门连夜翻的员工手册,想确认公司需不需要发补充条款。结论是,不需要。傅总自己就是起草人之一。”
“牛逼。”
“就是没想到啊,沈总表面上看着这么正经,背地里竟然骚了哄的。”
“嘘,小声点。”
两个女生偷笑着走开了。
开完会,傅时聿跟沈彻就去医院里去看周令臣了。
他比上次沈彻见到时好了很多,头发也长出来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副被化疗药水泡得苍白的模样,脸颊有了点血色,靠在病床上啃苹果的姿势和以前在云顶山庄瘫沙发时如出一辙。
沈彻见面第一件事就是问,“江樾今天来值班没?”
周令臣咬了一口苹果,“没有,他现在看我绕道走。”
“你又整活了?”
“我想问他到底是不是一号选手,那天他查房的时候,我直接往地上一趟,然后说,你男朋友掉地上了。”
“他什么反应?”
“他从我身上跨过去了,没搭理我。”
傅时聿:“……”
周令臣把苹果核吐在了垃圾桶里,继续说,“然后我就拍拍灰站起来了,跟他说,江医生,你要是喜欢我的话,你得先接受一个现实,你想知道吗?”
沈彻摇摇头,“我觉得他并不想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