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跨海大桥可能封了,高铁全部停运,这场台风正在把整个交通系统一层一层地切断。但他也知道,等紧急情况解除,港口就会打开封锁。到时候,他可以在车里等,等风力降到安全阈值,等闸口重新升起。
然后他继续开,开到深圳北站,转高铁去A市。算了一下,大概需要十个多小时。
车驶入雨幕。
高速公路上几乎看不到别的车,只有他的车灯在暴雨里劈开一条窄窄的光路。雨刷疯狂摆动,很快又被大雨模糊,视线范围五米开外人畜不分,只能看到白蒙蒙的一片前景。
沿途的服务区都关了,只有加油站还亮着灯。他在加油站停下来加油,便利店店员穿着雨衣在门口扫水,大概没见过这种天气还往北赶路的人,看他拎着咖啡走出便利店,掏出手机付款。
店员不由得问了一句,“帅哥,你这是要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沈彻已经被淋得头发全湿了,手机屏幕上沾了水,点不动,他甩了两下又掏出纸巾擦干净,才付了咖啡钱和油费。
“你是要出港?”
沈彻看了他一眼,“你有办法?”
那人说:“我弟弟在港口有一艘快艇,你可以联系他。如果到时候封港,也能走得通。”
沈彻神色动了动,“我加你。”
“不过我提前跟你说啊,这种事是要冒风险的,所以要价不便宜,你能接受吧?”
“没关系。”沈彻扫了他的二维码把人给加上了。
到时候如果一时半会无法解除封闭,他就铤而走险坐这个走私艇渡港,到了内地再想别的办法过去。
从加油站,回到车上。
全身已经湿透,但是沈彻却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。
他把咖啡放在杯架上,靠在驾驶座上闭了闭眼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气象台的紧急推送——台风中心将于凌晨离开本港,风力将逐步减弱。
他看了一眼,把手机放在副驾上,电量过低,正打算充电,才发现插口处沾水了,充不上去。
沈彻索性把手机放在了一边。
暴雨像要把天撕碎。
沈彻已经连续开了好几个小时,眼睛熬得通红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执念。
必须,要见到傅时聿。
要跟他当面好好说清楚,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散了。
否则他会后悔一辈子。
这个执念支撑着他,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奋不顾身。
导航里冰冷的机器人声不断发出“前方事故多发路段”的警告,他抬手直接关了。
其他车都打着双闪停在紧急停车带,只有他孤零零一道车灯在暴雨里死命往前冲。
前方是一个急转弯。
黄色的警示牌被吹得摇摇欲坠,等他看清那棵被台风折断、横在路中央的树干时,距离已经太近了。
他猛打方向盘。
车身几乎是擦着树干甩了出去,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彻底失去抓地力,整辆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横着滑向护栏。
那一瞬间没有走马灯,没有恐惧,只有一个念头像烧红的铁钉一样扎进脑子里,不能死,我还没见到傅时聿。
他死死握住方向盘,往反方向打到了极限,车身在离护栏只差一点的地方堪堪刹停。
引擎没熄,车头灯照出前方护栏上被台风卷断的铁丝网在狂风中疯狂甩动。
他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,额头不知什么时候撞出了血,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往下淌,耳鸣让他暂时大脑一片空白,手指在抖,但意识还在。
沈彻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,似乎还没反应过来,就在刚刚那一瞬间,他在死神眼前闪现了一把。
他缓了几秒,然后直起身,扯了张纸巾按住额头的伤口,纸巾瞬间被洇红。
他看都没看,只是把沾血的纸团扔在副驾上,重新挂挡,踩下油门。
车继续往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