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,如果刚才真的撞上去,傅时聿等来的就是一通车祸通知。
那他会觉得是自己提分手害死了他,会觉得沈彻这条命是葬送在他手里的。
想到傅时聿会因为这个自责一辈子,他比自己真的撞上去还要怕。
幸好自己没事。
他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些。
宋杨连续打了得有十来个电话,傅时聿才接通。
他一开口就是抑制不住的崩溃,“沈彻开车去找你了!台风天,所有交通都瘫痪了,这个疯子不要命了,太他妈危险了!他手机关机,打不通,只有你能拦他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,长到宋杨以为信号断了。
“喂?傅时聿?你听到没有?他去深圳北站了。你听见了吗??喂?”
傅时聿已经拿起车钥匙冲出了门。
他一边开车一边给沈彻打电话,一遍一遍地重拨,忙音,重拨,忙音,重拨。
他把手机架在支架上,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,每次忙音响起就再按一次,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没有失去最后一点希望。
沈彻把车开到了高铁站。
售票厅的屏幕上一片红色,果不其然,所有的路线都停运了。
他随便拽了个工作人员问:“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售票?”
工作人员摇摇头,“这天气谁都不好判断。”
沈彻颓唐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厅,手机还是关机状态。
仅仅只等了十几分钟,他就下定决心去港口坐私艇出港。
出了港口再去想办法搭车,甚至租车开回A市也行,他不能让自己停下来。
往常从高铁站开到港口只需要二三十分钟,在这样的台风天气,时间却变得格外漫长。
船老大开出的价格是十万港币。
台风天,全世界都很难找出第二艘船敢出海的船,而且是在违反规定的情况下。他把这个价格咬得很死,因为一旦出了意外,就是船毁人亡,代价极高。
沈彻眉头都没皱一下,就把钱给付了。
此时此刻,就算是再贵十倍,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付款。
海面上一片漆黑,只有一艘小船驶离了码头,一头扎进了风暴的中心。
说是一艘船,其实就是个能够容人蜷缩的铁皮壳子罢了,沈彻蹲在船舱里,海上的颠簸让他十分恶心,又加上已经很久没吃饭了,胃里忍不住泛酸。
他伸出手,死死抓住头顶的横杆,仰头看了一眼,头顶的灯泡在海风中摇晃着,忽明忽暗,宛如他此时此刻的处境。
一个浪头打了过来,冰冷的海水灌进来,将他整个人浇得湿透,衬衫贴在身上,已经变得透明。
沈彻分不清身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冷汗,海水的腥咸气息和刺鼻的柴油一起钻进鼻腔,让他感到一阵阵地反胃。
忍了几次,终于在一次猛烈的颠簸中,呕吐了出来。
他听见船老大用方言骂了一句“鬼天气”之类的话,很快又被暴风撕成了碎片,听不太清了。
沈彻的脊背抵在船舱里,硌得生疼,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,还在,但是连估计开机都很困难了。
他紧绷着的唇线,抿成了一条线。
不过还好,离傅时聿的距离越来越近了。
船身又一次被重重拍了一下,这一次浪头从侧面打过来,整艘船倾斜到几乎与海面平行。
他听到有什么东西在船底碎裂的声音,头上的灯泡彻底灭了,狭小的船舱陷入完全的黑暗。他在黑暗里感受着船的挣扎与颠簸,感觉自己像一片树叶被卷进了洗衣机的滚筒里,来回翻滚。
沈彻晕船,所以靠岸的时候,他几乎是手脚并用爬着出舷梯的。
船老大招呼了一声,“后生仔,放你在这了就,我走了。”
沈彻点了点头,他腿一软差点磕在水泥地上。
他强撑着往前走,脚步有些踉跄,头痛欲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