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。
方琳琅瘫坐在地,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。
窗外,秋风萧瑟,卷起落叶漫天飞舞。方家大宅的白灯笼在风中摇晃,像一个个吊唁的幽灵。
而前院书房里,潘敬正提笔写信。
“李兄台鉴:前日所言之事已办妥。舍妹琳琅,年方二八,容貌秀丽,性情温婉。虽曾许配刘家,然刘家无福,婚事已退。如今家道中落,愿以半数家产为嫁妆,求与贵府结秦晋之好……”
写到这里,他停下笔,冷笑一声。
半数家产?想得美。
等方琳琅嫁过去,方家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。至于那个李公子,不过是个好色之徒,玩腻了自然会把方琳琅丢一边。到时候,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,那才有趣。
潘敬继续写道:“另,听闻尊府有意城南那块地,小弟愿从中斡旋,只需……”
写完信,他封好口叫来心腹小厮:“连夜送去县衙,务必亲手交到李公子手中。”
小厮领命而去。
潘敬走到窗前,看着漆黑的夜空。月亮不见踪影,只有几点疏星在云缝中闪烁,忽明忽暗,像几双窥视的眼睛。
“看什么看?”潘敬对着天空啐了一口,“老天爷要是有眼,我赵元寒窗苦读时怎么不见你开眼?我受尽白眼时怎么不见你开眼?如今我要过好日子了,你倒来看了?”
他砰一声关上窗,将夜色隔绝在外。
在这座大宅最偏僻的厢房里,方琳琅跪在父亲灵位前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“爹,女儿不孝,没能守住方家。”她泪流满面,声音却异常坚定,“但女儿发誓,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揭穿那个恶贼的真面目,为您和子齐、为方家讨回公道!”
烛火“噼啪”一声爆响,火星四溅。
——
望江镇往南三十里,有座破旧的土地庙。
庙宇年久失修,略显破败。但在这深秋时节,却成了过往行人歇脚的好去处。
这日晌午,庙里来了两个特别的客人。
走在前头的是个年轻女子,约莫二十出头,身穿月白色道袍,头发简单束成髻,插一根桃木簪。她生得眉目清丽脱俗,眼神澄澈沉静,走起路来步履轻快,袍角翻飞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。
身后跟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,背着个青布包袱,一双眼睛又黑又亮,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“大人,您说这都深秋了,怎么还有蚊子?昨儿晚上咬了我好几个包!”雪芽挠着手臂,撅着嘴抱怨。
李令曦回头笑道:“你不知道吗,蚊子咬你是喜欢你,说明你血甜。”
“那它们怎么不咬大人?”雪芽不服气。
“我乃修行之人,血里都是清气,蚊子不爱。”李令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,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,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和水囊。
雪芽把包袱卸下,揉揉肩膀,凑过来:“大人,咱们这次在望江镇要待几天啊?我听说这里的甑糕可好吃了。”
“你呀,就知道吃。”李令曦无奈笑笑,掰了块饼子递给她,“咱们是来游历攒功德的,又不是来游山玩水。吃完歇会儿,下午进镇。”
雪芽接过饼子,咬了一大口,含糊不清地说:“那也得先填饱肚子嘛。对了大人,您早上起卦说此地‘怨气聚而不散’,是怎么回事啊?”
李令曦喝了口水,目光望向庙外。
秋日阳光透过破窗洒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,可那些光斑边缘却隐隐泛着一层常人看不见的青灰色。
“你看那光。”她示意雪芽,“正午阳气最盛之时,此地却仍有阴郁之气徘徊不散,说明有冤情未雪,怨魂未安。”
雪芽睁大眼睛仔细瞧,看了半天,挠挠头:“师父,我只看见光,没看见气啊。”
“修行不够,自然看不见。”李令曦点点她额头,“不过你若有心,可以感受一下,是不是觉得这庙里比外头阴冷些?明明门窗都开着。”
雪芽缩缩脖子:“您这么一说还真是,我刚才还以为是穿少了呢。”
李令曦站起身,走到神像前。土地公的泥像面目模糊,但神台前却积了薄薄一层香灰,还有几柱未燃尽的残香插在香炉里,看来近日仍有人来祭拜。
她闭目凝神,手指在袖中掐算片刻,眉头微蹙。
“怎么了?”雪芽凑过来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