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李令曦眼中寒光一闪。她已经可以肯定,眼前这个“潘敬”是假的,真潘敬恐怕早已遭了毒手。而方家一连串的悲剧,都是此人精心策划。
好毒的心肠,好深的心机。
潘敬烧完信,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。书页中间夹着一张地契,他拿出来看了看,又小心翼翼放回去。
做完这些,他吹熄蜡烛,离开书房,往后院走去。
李令曦悄然跟上。
潘敬走到西厢房外,停住了脚步。房里还亮着灯,窗纸上映出一个女子消瘦的侧影,正低头做着针线。
他站了一会儿,抬手敲门。
“表妹,睡了吗?”
房里一阵窸窣,片刻后,方琳琅的声音传来,带着明显的警惕:“已经歇下了,表哥有何要事?”
“没什么,就是来看看你。”潘敬语气温柔,“今日宴客,吵着你了吧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对了,李公子那边又派人来催了,问婚期定在何时。表妹,你也该给个准话了。”
房里沉默良久,方琳琅的声音微微发颤:“表哥,父亲新丧,我真的无心婚事。能否……再等等?”
潘敬叹了口气:“表妹,不是表哥逼你,你也知道,李家咱们得罪不起。若是惹恼了李公子,别说你,连我都得遭殃。你就当可怜可怜表哥,应了吧。”
好一个装可怜的毒蛇,看似无奈实则满是威胁,方琳琅又如何听不出来?
“我……我再想想。”她的声音轻不可闻。
“那就三天。”潘敬道,“三天后给我答复,表妹,你是个聪明人,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李令曦在暗处看着这一切,心中已有计较。她没有惊动方琳琅,而是悄无声息地离开方宅,回到了客栈。
雪芽还没睡,正趴在桌上打瞌睡,听见开门声立刻惊醒:“大人!您回来了!”
“嗯。”李令曦坐下,倒了杯水喝,“打听清楚了,方家确实有冤情。”
她将今晚所见所闻简单说了一遍。雪芽听得义愤填膺:“那个潘敬也太坏了!冒充人家亲戚,害死人全家,还要霸占家产嫁出孤女!大人,咱们一定要管!”
“自然要管。”李令曦沉吟道,“不过此事不能硬来。那个假潘敬心机深沉,在镇上又有了仁义名声,若无确凿证据,贸然揭穿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李令曦想了想:“明日你去镇上打听几件事:第一,真潘敬长什么模样,有何特征;第二,方家小儿子落水那日,除了潘敬还有谁在场;第三,方老爷病重时请过哪些大夫,开过什么药方。”
雪芽点头如捣蒜:“记住了!大人您呢?”
“我去会会那位方小姐。”李令曦道,“她身在局中,一定知道些什么。若能取得她的信任,事情就好办了。”
“可是大人,潘敬把方小姐看得那么紧,您怎么见她啊?”
李令曦微微一笑:“我自有办法。”
窗外,夜色深沉。方家大宅的方向,那股灰黑之气越发浓重,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。
怨魂不散,冤情未雪。
李令曦望着那片天空,眼中闪过一丝怜悯,随即化为坚定。
既然让她碰上了,这场冤案,她管定了。
次日一早,师徒二人分头行动。
雪芽换了身寻常布衣,梳了个双丫髻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丫鬟,她出了客栈,很快就融入了集市的人流。
李令曦则在房里准备了些东西:一叠黄符纸,一小罐朱砂,几枚特制的铜钱,还有一截桃木枝。她将这些东西收进袖中,也出了门。
她没有直接去方家,而是先在镇上转了一圈,最终停在一家药铺前。
“济世堂”三个大字悬在门上,铺子里药香扑鼻。掌柜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者,正在柜台后称药。
李令曦走进去,拱手道:“老先生安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