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意外。”李令曦低语。
她起身沿着河边走了一段,在某个位置停下。这里岸边的草有被踩踏过的痕迹,虽然过了一段时日,草木再生,但以她的眼力,仍能看出端倪。
李令曦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,就地一抛。铜钱落地,呈三角分布,其中一枚直立不倒。
“冤死,有怨,非自愿。”她拾起铜钱,眉头紧锁。
离开河边,她往方家大宅走去。宅子在镇东头,远远就能看见高耸的院墙和气派的大门。只是此刻大门紧闭,门上贴着白纸黑字的“孝”字,檐下白灯笼在晚风中摇晃,平添了几分凄凉。
李令曦绕到宅子后巷,找了一处僻静角落,纵身一跃,轻飘飘落在墙头。她伏低身子,朝宅内望去。
方宅是三进院落,此时前院灯火通明,隐约传来丝竹之声,似乎正在宴客。而后院却一片昏暗,只有最偏西的厢房亮着一盏孤灯。
李令曦眯起眼,运起望气术。只见整座宅子上空笼罩着一层灰黑之气,其中怨气、死气、衰气混杂,显然已成人间凶宅。可奇怪的是,前院那股灰黑之气中,竟还夹杂着一缕诡异的红光——那是煞气,主凶杀、阴谋。
“果然有问题。”她喃喃道。
正待细看,忽然听见前院传来脚步声。李令曦身形一闪,隐入墙头阴影中。
只见一个丫鬟端着托盘往后院走,嘴里小声嘀咕:“真是的,自己在前头吃香喝辣,却让小姐吃这些猪食……”
李令曦目光落在托盘上,只一碗清粥,一碟咸菜,寒酸得可怜。
丫鬟走到西厢房,敲门进去。片刻后出来,托盘上的饭菜原封不动。她叹了口气,端着托盘往回走。
李令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,在丫鬟经过月洞门时,轻轻弹了弹手指。一缕清风拂过,丫鬟只觉得眼前一花,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
“谁?”她警觉地四下张望。
无人应答。
丫鬟摇摇头,以为是自己的错觉,快步走了。她没发现,自己衣袖上已沾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香灰。
李令曦从阴影中走出,手指轻轻捻了捻。香灰上附着微弱的气息,属于一个年轻女子,气息纯净,充满绝望,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。
“病气缠身,心气郁结,命不久矣。”她眉头皱得更紧。
这时,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李令曦跃上屋顶,伏在屋脊后望去。
只见前厅灯火通明,七八个人正在宴饮。主位上坐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,身穿锦袍,面皮白净,眉眼斯文,正举杯向客人们敬酒。
“潘公子太客气了!”
“方家有您这样的侄儿,真是祖上积德!”
众人纷纷举杯奉承。
那青年正是潘敬,他面带谦和笑容:“诸位过奖了,姑父待我恩重如山,我做这些都是应当的。”
李令曦盯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在她的望气术下,潘敬周围缠绕着浓重的黑红煞气,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。这煞气之重说明手上至少有三条人命。而且他眉心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青气,那是死气,说明此人阳寿已尽,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强留在世。
“夺舍?还是替命?”李令曦心中疑云丛生。
正看着,潘敬忽然抬头,朝屋顶方向瞥了一眼。
李令曦立刻屏息凝神,收敛所有气息。潘敬看了片刻,没发现什么,又低头喝酒。
宴席持续到半夜才散。
送走客人后,潘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换上一副冰冷表情。他独自回到书房,关上门,从书桌暗格里取出一本账册,就着烛火翻看。
李令曦如一片落叶般轻轻飘下屋顶,贴在书房窗外,指尖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,往里看去。
账册上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,潘敬一边看一边拨弄算盘,嘴角渐渐勾起满意的弧度。
“布庄这个月净利一百六十两……田庄租子收上来一百二十两……不错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照这个进度,再过半年就能把方家的产业全部变现。到时候我带着银子远走高飞,谁还认得我赵元?”
赵元?
李令曦心中一动。
潘敬合上账册,又从暗格里取出一封信。信纸已经泛黄,显然有些时日了。他展开信,看着看着,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。
“潘敬啊潘敬,你倒是命好,有个有钱的表亲。可惜你没那福气享受,那就让我替你享受吧。”他低声笑道,“你放心,你那些亲戚,我会好好‘照顾’的。”
说着,他将信拿到烛火上。火苗一蹿,很快吞噬了信纸,化作灰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