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令曦掸了掸衣袖,不再多说,转身走了。
而另一边,逃亡的何继福在隔壁县被抓了。
他躲在山上不敢见人,吃饭全靠偷,几一顿饱一顿,瘦得皮包骨头。被捕快抓住的时候他正在偷某户人家的鸡,被人当场按住。最后押回曲水镇,一审,全招了。
那块布,成了定罪的铁证。
何刘氏藏在箱子底下的那块青洋布被搜了出来。仵作用药水一泡,布上那片被搓洗过的痕迹下面洇出了淡淡的血痕。
何刘氏跪在堂下,哭得死去活来:“我……我就是舍不得一块布……我没想到……没想到会这样……”
何铁匠站在一旁,脸色铁青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恨儿子,恨他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。
他也恨自己,恨自己当初没有大义灭亲,而是让儿子跑了。
他更恨他媳妇,恨她舍不得那块破布,恨她把证据留在家里。
可恨有什么用?
该来的,终究会来。
何继福被判斩立决。
何铁匠和何刘氏,因为包庇儿子,各打了三十大板,罚银五十两。
点心店的老板张山,被判凌迟。他杀了两个人,埋了两颗人头,罪大恶极。
至于张知县……
周文泊和周小安的案子被报到了府里。
府里派人来查,查出了张知县屈打成招、草菅人命的事。张知县被撤职查办,押解进京,等待发落。
临行那天,李令曦去看了他一眼。
他穿着囚服,戴着枷锁,头发散乱,哪还有半点县太爷的威风。看见李令曦,他眼里全是恨意:“都是你……都是你害的……”
李令曦淡淡道:“不是我害的,是你咎由自取。周文泊是冤枉的,你难道不知道吗?”
张知县咬牙切齿,不说话。
“你知道。”李令曦说,“但你只是懒得查,懒得问,想随便抓个人顶罪。你没想到这一抓,抓出了人命。一条人命不够,还搭上了另一条。周小安去告状,死在路上,你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张知县脸色变了:“那不是我杀的!是劫匪!”
“劫匪为什么会在那儿出现?为什么偏偏杀了他?你真当是巧合?”
张知县愣住了。
李令曦不欲多说,转身走了。
有些话,点到为止就够了。
案子了结那天,李令曦和雪芽去了刘寡妇母女的坟前。
那两具无头尸,终于和头合在一起了。镇上的人凑钱给她们买了棺材,葬在镇外的乱葬岗上。坟很简陋,只有两个土包,前面立着两块木牌,一块写着“刘门李氏之墓”,一块写着“刘氏女丹桃之墓”。
李令曦站在坟前烧了些纸钱,念了一段往生咒。
念完,她看着那两座坟,轻轻说:“刘家姐姐,丹桃,你们的冤屈已经昭雪了。何继福被判斩立决,张山被判凌迟,周文泊和小安的案子,也会有个交代。你们,安息吧。”
风轻轻吹来,坟头的纸灰飘起来,扬在空中转了个圈,最后慢慢散去。
雪芽站在一旁,红着眼圈问:“大人,她们听见了吗?”
“听见了。”李令曦说,“她们一直在等这一天。”
烧完纸后,两人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,迎面碰上一个人,是何铁匠。
他瘦了很多,佝偻着背,头发白了大半,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。他看见李令曦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话。
李令曦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“道长……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疲惫,“继福他……他明天就要问斩了,我想去送他一程。您……您有什么话要带给他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