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鼠狼咬鸡一般都会把鸡拖走,拖不走的也咬得乱七八糟。这几只鸡死得整整齐齐,只有脖子上一个血洞,血全被吸干了,鸡身仍完好。
刘寡妇又气又伤心,大哭了一场,把死鸡埋了,没往别处想。
毛老歪是村里最抠门的人,家里存着几石陈粮舍不得吃,说要等粮价涨了卖。可没想到一夜之间,粮仓被咬了个大窟窿,粮食撒了一地,足足有一大半被糟蹋了。
毛老歪气得跳脚,骂了一整天,也没骂出个名堂。
没过两天,村东头王屠户家也出事了。
他家养了三头大肥猪,眼瞅着要出栏了,有天早上起来,发现三头猪全死了,身上全是血淋淋的咬痕,看着像被什么东西活活咬死的。关键是,王屠户家里人夜里愣是没听见半点动静。
这下村里炸了锅。
猪可不是鸡,三头肥猪值十几两银子,顶一户人家近一年的嚼谷。王屠户气红了眼,蹲在猪圈边骂了三天,发誓要把那东西找出来剁了。
可什么东西能咬死猪?黄鼠狼?黄鼠狼连鸡都费劲,哪咬得动猪?野狗?野狗咬死了猪还能不吃?松岗坞这地界儿也从来没有老虎黑熊野狼这样的动物啊。
于是就有老人私下嘀咕:“这事儿邪性,别是冲撞了什么。”
毛源听了这些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,他夜里睡不着,起来给神龛上了炷香,对着月光下的神龛小声说:“恩人,这些天村里不太平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有什么说道?”
神龛里静悄悄的,没有回应。
毛源叹了口气,回屋睡了。
他不知道,就在那天夜里,鼠母岭上发生了一件事。
清冷月光下,鼠母岭上树影幢幢,岭上有个极为隐蔽的山洞,洞口被藤蔓遮着,轻易发现不了。洞里住着的东西此刻正盘坐在一块青石上,闭着眼睛,似在专心修行。
忽然,洞外传来一阵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。
青石上的灰影睁开眼睛,正是托梦给毛源的那只灰老鼠。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,盯着洞口的声响。
洞口的藤蔓被拨开,一个黑影从外钻了进来。
那也是个老鼠,却比灰老鼠大了整整一圈,皮毛的颜色暗红发黑,且眼睛是血红色的,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,一进洞就带进来一股腥臭味。
“灰姑,”红眼老鼠开口了,声音十分粗粝,“你倒是清闲。”
被称为“灰姑”的灰老鼠从青石上站起来,神色戒备: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做什么?”红眼老鼠咧嘴一笑,一张鼠脸格外狰狞,“我来看看我的好姐姐,不行吗?”
“谁是你姐姐?”灰姑冷冷道,“当年你被逐出鼠母岭,咱们就恩断义绝了。”
红眼老鼠的笑容僵了僵,随即又咧开嘴:“逐出?那是你们不识好歹。我修的是正道,你们拦着我是你们不对。”
“正道?”灰姑声音里带了几分怒意,“你偷活人的阳气,吸牲畜的精血,这是正道?那明明是邪道!”
“邪道正道,能修成仙就是好道。”红眼老鼠不以为意,“灰姑,你修了两百年还是个灰不溜秋的样子,连人形都化不全。我呢?我才一百五十年,你看——”
它身上忽然腾起一股黑气,黑气缭绕之间,它的身形开始变化,从四脚着地变成两腿站立,身子拉长,皮毛褪去,竟变成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形!
虽然面目还是鼠脸,可那身形已经跟人一模一样了。
灰姑瞳孔一缩。
“看到了吧?”红眼老鼠洋洋得意,“这就是捷径的好处。灰姑,你要是听我的跟我一起修,早就能化成人形了,何必窝在这破山洞里,装什么清高?”
灰姑并未在乎赤须的嘲讽,问:“村里那些事,都是你干的吧?”
红眼老鼠笑了:“你是说那些鸡啊猪啊的?不过是点开胃菜。灰姑,我可是在给你送礼呢。”
“送礼?”灰姑不解。
“你这些年守在这鼠母岭不就是想积攒功德吗?”红眼老鼠凑近了些,“可你做的那些事有什么用?托个梦,救个人,人家给你供几炷香就算功德了?太慢了!我帮你闹一闹,等村里人害怕了,你再出面摆平,那功德不就来了?”
灰姑脸色变了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红眼老鼠一字一句道,“从今天起,咱们姐弟俩联手,我负责闹,你负责收。闹得越大,收得越多。等功德攒够了,咱们一起飞升,多好?”
“你疯了!”灰姑退后一步,“那是害人!是要遭天谴的!”
“天谴?”红眼老鼠哈哈大笑,“灰姑,你太天真了,这世道哪有什么天谴?弱肉强食,适者生存,这才是天道!”
它笑够了,收起笑容盯着灰姑:“我来找你是给你机会,你若识相,咱们一起发财,若不识相……”
它没往下说,可那血红的眼睛里的杀意毫不掩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