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还去?”毛源很担心。
灰姑终于回头,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双黑圆的小眼睛里竟然有泪光在闪:“因为我是它姐姐,它走错了路,我有责任把它拉回来。”
说完,她纵身一跃,消失在夜色里。
毛源站在院子里,浑身发冷,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灰姑走后,毛源一夜没睡。
他在院子里坐到天亮,眼睛一直盯着灰姑消失的方向。周燕劝了几回让他回屋歇着,他只是摇头,嘴里嘟囔着:“她说没把握……她说没把握……”
周燕叹气,给他披了件衣裳,自己也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。
壮壮被吵醒了,揉着眼睛出来,看见爹娘都坐在院子里,纳闷道:“爹,娘,你们不睡觉干啥呢?”
毛源摆摆手:“没事,你回去睡吧。”
壮壮不肯走,挨着周燕坐下,小声问:“娘,是不是灰灰……那个仓神出事了?”
周燕愣了一下:“你咋知道的?”
壮壮低着头,半天才说:“我昨晚上梦见她了,她跟我说她要走了,让我以后好好听爹娘的话。”
毛源浑身一震,猛地看向儿子:“她……她还说什么了?”
壮壮继续说:“她说她有个弟弟,以前跟她一起修行,后来学坏了。她要去把弟弟拉回来,要是拉不回来,就……就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眼眶红红的。
毛源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,他站起身,走到神龛前点了一炷香,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。
“恩人,您一定要回来。”他对着神龛,满脸担忧,“您还没吃够我家的供品呢。”
香烛的青烟袅袅升起,在晨光里飘散。
没有任何回应。
鼠母岭深处,灰姑正一步步走向那个山洞。
她走得很慢,夜风呼啸,山林呜咽似一曲凄凉的哀歌。
终于,山洞到了。
洞口依旧被藤蔓遮着,那股腥臭味比上次更浓了,浓得呛鼻。
灰姑站在洞口,深深吸了口气,拨开藤蔓钻了进去。
洞里,红眼老鼠——它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“赤须”——正盘坐在那块青石上。它这次没有化作人形,就保持着老鼠的模样,可身形比上次又大了一圈,皮毛更红,红得发黑。
它睁开眼睛,血红的眸子在黑暗中像两团燃烧的火。
“来了?”赤须咧嘴一笑,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姐,你还是那个性子,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。”
灰姑站在洞口,盯着它:“放了那个孩子。”
“哪个孩子?”赤须装糊涂,“你说的,是那个叫狗剩的小崽子?”
灰姑声音发冷:“别装傻,你在他身上下了什么咒你自己清楚。”
赤须从青石上跳下来,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近灰姑。
“姐,你这些年变了不少。”它绕着灰姑转了一圈,“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,以前你比我狠,比我敢下手。那时候咱们一起修行,你告诉我要想成仙就得心狠手辣。现在怎么了?心软了?”
灰姑没动,任它绕着转:“那是以前,后来我明白了,心狠手辣成不了仙,只能成魔。”
“成魔又有什么不好?”赤须停下来,血红的眼睛直直盯着她,“成魔也是道,只要能长生,能强大,我管它是仙是魔!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,是你傻了。”赤须将自己那张鼠脸贴近灰姑,“姐,你看看你,修了两百年还是个灰不溜秋的样子。我呢?我一百五十年已经能化人形了,你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我敢下手!那些鸡啊猪啊的,算什么?它们本来就活不了几年,我用它们的命换我的修为,这是天道!”
“那是害命!”
赤须冷笑:“姐,你别跟我说这些,当年咱们一起偷东西吃的时候,你可没这么慈悲。”
灰姑闭上眼睛沉默不语,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了犹豫。
“赤须,我最后问你一次,放不放那孩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