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:“那是我弟弟,我得去。”
此刻她盯着前面那个穿红袍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这个弟弟,小时候圆滚滚的那么可爱,总跟在她后面叫“姐姐姐姐”。它们一起在山里打滚,一起找吃的,一起躲天敌,一起看月亮。爹娘走的那天,赤须哭得稀里哗啦,她把弟弟搂在怀里:“别怕,姐姐在。”
姐姐在。
她一直在,可弟弟却走了歪路,再也回不来了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面出现一片陡峭的山壁。山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,把后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。赤须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众人一眼。
“到了。”
它拨开藤蔓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,熏得毛源差点吐了。
李令曦面不改色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两粒药丸,一颗递给毛源,一颗递给灰姑。
“含着,辟邪的。”
她直接迈步走进洞去。
洞里比想象中宽敞,约莫有两三间屋子大小。李令曦从怀里取出一颗夜明珠,珠子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山洞。
这一照,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山洞的四壁贴满了黄符,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暗红的光。地上摆着十几个坛坛罐罐,有些罐子开着口,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。靠墙的地方立着一排架子,架子上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,有干枯的草药、动物的骨骼、形状怪异的石头,还有几个小小的布娃娃,心口都扎着针。
山洞最深处那面墙更加触目惊心。
那墙上钉着上百块木牌,每块木牌上都刻着一个名字。木牌密密麻麻,从上到下,从左到右,几乎占满了整面墙。木牌下面的地上摆着一个小香炉,香炉里插着三炷烧了半截的香。
李令曦走到墙前,拿起一块木牌看了看。木牌上刻着“李三”二字,字迹歪歪扭扭,像刚学写字的孩童刻的。
“这些都是你害的人?”她问。
赤须低着头,不吭声。
灰姑也慢慢走过来,一块块看过去。那些名字有的她听说过,有些不知道。看着看着,她忽然浑身一颤——角落里有一块木牌,上面刻着“毛老根”三个字。
毛老根,是毛源的爹。
“你……”灰姑指着那块木牌,声音发抖,“你连他也想害?”
赤须抬起头看了那块木牌一眼,面无表情:“还没来得及下手,就被你搅和了。”
灰姑气得浑身发抖,抬起爪子就想打它。李令曦拦住她:“先别急。”
她又看了看其他木牌,总共一百一十七块。赤须这些年确实害了一百多条人命。每一块木牌,就是一条活生生的命。
李令曦放下木牌,转身看向赤须,平静的目光深处藏着冷意。
“那些人的阳气、精血,你藏在哪儿?”
赤须犹豫了一下,指向墙角那几个坛罐。
李令曦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坛子,坛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,散发着浓重的腥味。她伸进手指蘸了一点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“里面是人血,还混了些别的东西。”
她又打开另一个坛子,这个坛子里装着灰白色的粉末,质地细腻,李令曦只看了一眼就盖上了盖子。
“是骨灰。”
毛源听得头皮发麻,他虽然知道这老鼠精害人,可亲眼看到这些东西,还是觉得脊背发凉。
李令曦在洞里转了一圈,把所有东西都看过一遍,最后回到那面木牌墙前。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带路吗?”她问。
赤须一愣。
李令曦指着那些坛罐、木牌:“这些东西,你本来可以转移或藏起来,甚至可以毁掉,可你还是带我们来了,为什么?”
赤须张了张嘴,还是没说话。
李令曦的声音放轻了些:“因为你也知道,这些东西是你一百五十年修行的见证,是你害人的见证。”
赤须浑身一震。
“你心里其实明白,自己走错了路。”李令曦看着它,“可你不敢回头,你怕回头就否定了自己这一百五十年,对不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