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须低下头,肩膀开始微微颤抖。
灰姑看着弟弟,想开口说什么,可喉咙像被堵住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姐姐修行两百年,虽然没化成人形,可她心里干净。”李令曦继续说,“你修行一百五十年,能化人形,可你心里全是窟窿。那些被你害死的人,他们的怨气填在你那些窟窿里,让你永远不得安宁。”
赤须猛地抬起头,眼眶里满是血红的泪。
“你怎么知道?你怎么知道我不得安宁?”它声音嘶哑地低吼。
李令曦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看着它。
赤须忽然蹲下身,双手抱住头,发出野兽般的嚎叫。那叫声在山洞里回荡,凄厉得让人心颤。
“我睡不着!每天晚上我都睡不着!我一闭眼就看见那些人,他们瞪着我问我为什么要害他们!我说我不知道,可他们不信!他们天天来,夜夜来!我快疯了!”
灰姑走过去,蹲在弟弟身边轻轻抱住它。赤须浑身僵硬,过了一会儿,忽然扑进姐姐怀里,放声大哭。
那哭声里,有一百五十年的委屈,有一百一十七条人命的罪孽,有永远无法回头的绝望。
毛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这个害了那么多人的老鼠精,此刻哭得像个孩子。可那些被它害死的人,他们的家人,是不是也在某个夜里这样哭过?
他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愤恨。
李令曦等赤须哭够了才道:“你犯下的罪孽,必须偿还。”
赤须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她。
“那些人的怨气我会超度,可那些被你和你的手段害过的人,他们的损失,你得补偿。”
“怎么补偿?”赤须哽咽着问。
“你的修为,你要拿出一半修为,化作生机散给那些被你害过的人家。他们中有些人已经死了,可他们的后人还在,生机散出去,能保那些人家长命百岁,福泽绵长。”
赤须脸色变了,一半的修为,那它这一百五十年的修行,岂不是废了一大半?
“不愿意?”李令曦问。
赤须咬了咬牙,看了看身边的姐姐:“我姐姐呢?”
灰姑愣住了。
“我害了人,我认,可我姐姐没害过人,她还救过人。国师,您能不能……帮她一把?”
灰姑眼眶一热,差点落下泪来,她没想到弟弟到这时候还惦记着她。
李令曦看着赤须,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:“你姐姐的事,不用你操心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,递给灰姑:“这里面是三粒丹药,是我师门秘传的‘化形丹’。你回去后每月初一服一粒,连服三月,三个月后你就能化成人形了。”
灰姑愣住了,捧着那布袋,手都在发抖。她修行了两百年,做梦都想化成人形,可从不敢奢望。如今,这愿望竟要成真了?
“这……这实在太贵重了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“你救人的功德,值这个价。”她又看向毛源,“还有,你家供的香火,也有功劳。”
毛源挠挠头,憨憨地笑了。
赤须看着姐姐手里的布袋,眼里闪过一丝羡慕,可很快又黯淡下去。它知道自己没资格羡慕,那些罪孽得用一辈子来还。
“国师,”它跪了下来,“我愿意散掉一半修为,只求您……以后多照看我姐姐。她太傻了,容易被人骗。”
灰姑眼泪落下来:“赤须……”
“姐,别说了。”赤须抬起头,冲她笑了笑。那笑容在鼠脸上有些滑稽,可灰姑知道,那是真心的。
李令曦点点头:“你放心。”
她从怀里取出一道符,贴在赤须额头上。符纸泛起金光,赤须浑身一颤,一股股黑气从它体内涌出,在空中盘旋,最后化作点点金光,消散在夜风里。
与此同时,赤须的身形开始缩小,皮毛的颜色也从暗红变成灰褐,最后缩成了一只普通大小的老鼠,蜷缩在地上,奄奄一息。
一百五十年修为,散了一半。
灰姑扑过去,把弟弟抱在怀里。它已经不会说话了,只是用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看着姐姐,眼里有一丝释然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灰姑哭着说,“回咱们小时候住的那个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