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须眨了眨眼,像是在点头。
李令曦看着这一幕,轻声说:“它在鼠母岭上还有五十年阳寿。五十年后,投胎转世,重新做人,这是它赎罪的代价。”
灰姑点点头,抱着弟弟慢慢走出山洞。
毛源有些担心想跟上去,李令曦拦住他:“让她去吧,她们姐弟俩需要单独待一会儿。”
山洞里只剩下李令曦师徒和毛源,雪芽看着那些坛罐木牌:“大人,这些东西怎么处理?”
“烧了。那些怨气已经被我超度,剩下的都是死物。烧干净,一了百了。”
毛源帮着把那些坛罐搬到洞外,堆成一堆。李令曦点燃一张符纸扔进堆里,火苗“呼”地窜起,越烧越旺,把那些害人的东西全吞进火舌里。
火光映红了半座山。毛源看着那堆火,想起狗剩的鼠面咒:“国师大人,狗剩的咒怎么办?能解吗?”
李令曦点点头:“等赤须缓过来,取它一滴血就行,那咒是它下的,只有它能解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毛源松了口气。
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他想着这一夜发生的事,那只嚎啕大哭的老鼠精,抱着弟弟离开的灰姑,还有自己家神龛里那个小小的牌位……
“国师大人,您说,这世间的事真的是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吗?”
李令曦看着那堆火:“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赤须用一百五十年修为赎罪,灰姑用两百年善行换化形,这不就是善恶有报吗?”
毛源点点头,又叹了口气:“可那些被害死的人,他们呢?”
“他们的确被害死了,这已无法改变,可他们的后人会因为赤须散出的生机,活得更好,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补偿。”
毛源琢磨着她的话,似懂非懂。
眼见那堆东西烧得差不多了,雪芽打了个哈欠:“大人,今晚咱们住哪儿啊?”
李令曦看了看天色,东方天色已微白。
“先回松岗坞,还有事没做完呢。”
天亮的时候,李令曦师徒回到了松岗坞。
村子已经醒了,炊烟从人家的屋顶升起,在晨光里袅袅飘散。
可松岗坞的人看见李令曦师徒,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敬畏,昨晚上那一幕他们都看见了。那穿红袍子的老鼠精,那个站在院门口跟它对峙的年轻女子,还有后来山上冲天的火光。可没人敢上前搭话,只是远远看着,交头接耳。
毛源倒是不在意这些,他大步流星往家走,心里惦记着壮壮和周燕。一进院子壮壮就扑了过来:“爹!你回来了!国师姨姨呢?坏老鼠抓住了吗?”
毛源抱起儿子往身后指了指,壮壮看见李令曦,眼睛一亮,跑过去拉住她的手:“国师姨姨,你真厉害!”
李令曦弯腰摸摸他的头:“壮壮,我问你,那个狗剩他住在哪儿?”
壮壮指了指村西头:“在那边,李婶婶家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李寡妇家是村里最破的房子,三间土坯房塌了一间,院子里堆着几根柴火,几只鸡在地上刨食。李寡妇正坐在门槛上抹眼泪,看见有人来慌忙站起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毛源?这是……”
毛源赶紧介绍:“李大姐,这位是国师李大人,专门来救狗剩的。”
李寡妇一愣,随即扑通跪下:“国师大人!求您救救我儿子!我就这一个孩子,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也不活了……”
李令曦扶起她:“起来说话,狗剩在哪儿?”
李寡妇领着他们进了屋,狗剩躺在炕上,蜷缩成一团,时不时抽搐一下。
他的脸已经彻底变了形,嘴巴往前凸着,嘴唇裂开,露出两颗又长又尖的牙齿,鼻子缩了进去,只剩下两个小小的鼻孔,眼睛变得又圆又小,泛着幽幽的光。
看见有人进来,他“吱”地叫了一声,慌忙往炕角缩了缩,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恐惧。
李寡妇哭道:“他昨晚上又变厉害了,连我都不认得了……”
李令曦走到炕边,蹲下身看着狗剩的眼睛。狗剩和她对视了一瞬,忽然浑身发抖,“吱吱”叫着,像是在求饶。
“别怕。”李令曦轻声说,“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倒出一滴暗红色的血,那是临走时灰姑从赤须身上取的,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滴,盛在小瓷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