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冉整个人滚了下去,天旋地转,石头、树枝、荆棘在她脸上身上划过,留下无数伤口。她拼命伸出手想抓住什么,却什么也抓不住,只能一直往下滚,往下滚……
不知滚了多久,终于停了下来。她费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杂草丛中,浑身疼得厉害,动弹不得,头顶是狭窄的一线天,悬崖上爬满了藤蔓。
她没有死。
可再也爬不上去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172章
男人来到阿冉摔倒的地方往下看,因为枝叶藤蔓的遮掩,他看不见下面的情况。
“摔下去了?”他嘀咕了一句,“这么高……应该活不成了吧?”他又等了一会儿,没听见任何动静,才转身离开。
阿冉躺在地上望着头顶那一线天空,绝望地流出了眼泪。
她活下来了,可能活多久呢?这里荒无人烟,她爬不上去,也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。等天黑了会有野兽吗?会冻死吗?会饿死吗?
她不知道。
她静静地躺着,听着耳畔的风声、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,感觉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弱下去。意识渐渐模糊时,她仿佛看见娘亲站在光里朝她伸出手。
“娘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“你来接我了吗?”
小手伸到一半,又无力的垂下,阿冉的眼睛缓缓闭上了。
黄昏时分,张婶和秋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沈家。她们找遍了观音庙前后,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,都没有找到阿冉,只在一处偏僻的崖边找到了只粉色的小鞋,是阿冉今天穿的。
“夫人,小姐她、她可能……”张婶跪在翠兰面前,涕泗横流,话都说不完整。
翠兰抱着儿子坐在椅子上,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,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,许久她才失魂落魄地开口: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这样?我只是让她在那儿等着我,只是……”
她放声大哭起来:“阿冉,我的阿冉啊!娘对不起你,不该带你去庙里,娘该死啊……”哭得撕心裂肺,情真意切,如丧考妣。
怀里的沈承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也跟着他娘一起哭嚎起来。
秋云站在一旁低着头,浑身直抖,她知道真相,可她却不敢说,她亲眼看着那个男人抱着阿冉往后山去了,亲眼看见翠兰从树后走出来。
可是她不能说,说了下一个死的就是她。
“报官!快去报官!”翠兰哭得快要晕过去了,嘶声道,“快去……一定要找到阿冉,活要见人,死要……见尸!”
张婶连忙去报官,官差来了问了一圈,做了记录,又去观音庙附近搜了搜。可山那么大,崖那么深,找一个四岁的孩子谈何容易?
搜寻了两天一无所获,最后衙役在山崖下找到了一些破碎的布片,上面还有斑斑血迹,给出了结论:失足坠崖,尸骨无存。
沈渝是五日后回来的。
他刚进了城,就听说了女儿在观音庙失踪的消息。他疯了一样跑回家,看见的却只有灵堂,翠兰已经给阿冉设了灵位,披麻戴孝哭得眼睛红肿像桃子。
“老爷,我对不起你……”她一见到沈渝就扑通跪在地上砰砰磕头,“我没有看好阿冉,我该死,你打死我吧!”
沈渝呆呆地站在灵堂前,看着那小小的排位,上面写着“爱女沈冉之灵位”。牌位前摆着那只粉色的小鞋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声音沙哑,“告诉我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!”
翠兰哭诉着讲了事情的经过,当然是她修改过的说辞:她带阿冉去庙里上香,人太多,她让张婶带着阿冉在外面等,自己和秋云进去上香。出来时张婶说阿冉被一个陌生男人带走了,说是她叫去的,她急忙去找,可找遍了也没有找到,只在崖边找到这只鞋。
“都是我不好,我不该让她一个人等着,我不该呀……”翠兰哭得几乎背过气去。
沈渝脑海中一片空白。他走过去拿起那只小鞋,粉色缎面上绣着蝴蝶,是陆氏生前亲手绣的,鞋底已经磨薄了,边缘开了线。
他的女儿,他捧在手心里疼了三年的女儿,就这么没了……
“尸体呢?”过了许久,他沙哑着问。
“没、没有找到……”张婶抹着眼泪,“衙役说崖太深了,下去找只找到这些碎布和血迹……”
沈渝的手开始发抖,他转过身盯着翠兰:“你再说一遍,那天到底怎么回事?为什么阿冉一个人等着,为什么去后山?那个男人到底是谁?”
他的眼神从未有过的吓人,翠兰心中不禁一颤,但面上哭得更加凄惨:“老爷,您这是在怀疑我吗?阿冉也是我的女儿啊!我待她如何,你难道不知道吗?我怎么会害她呢?那天……那天是我一时糊涂,听说后山的送子观音灵验,想去给承宗求个平安符,又怕阿冉爬不动山,才让她等着,我哪知道……哪知道会有人贩子啊!!”
她哭得眼泪哗哗流,声声泣血。沈渝看着她,又将目光移到她怀里抱着的小儿子身上,心中的怒火和怀疑一点点被悲痛和茫然取代。
是啊,翠兰怎么会害阿冉呢,她对阿冉那么好,吃穿用度从未短过,还常教她认字道理,虽然阿冉性子古怪不亲近她,可她从未计较,总是温柔相待。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害一个孩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