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……她埋在哪?”沈渝声音颤抖,悲痛地问。
宋老农指了指那个新坟。
沈渝踉跄着扑过去,跪倒在坟前,看着那块简陋的木牌,上面写着“无名女童之墓”。
“阿冉!爹爹的阿冉啊——”他抚摸着木牌,崩溃地放声大哭。
翠兰站在不远处,脸色也很难看,她没想到那个小贱种居然没死,居然还被人救了!虽然她最后还是死了,可……可沈渝知道了,他知道阿冉没有死在悬崖下,而是被人救了,那他会不会怀疑?
她暗暗吸了口气,强自镇定,走过去扶起沈瑜:“老爷节哀,至少……至少我们知道阿冉最后不是一个人,有人照顾她。”
沈渝突然甩开她的手,转头瞪着她,眼中满是血丝:“你说阿冉是被人贩子带走的,可她是摔下悬崖的,是被宋老伯救的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?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173章
翠兰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两步,但很快稳住心神,眼泪说来就来:“老爷,我真的不知道啊,那天人太多太乱,张婶说她是被人带走的,我……我就信了,也许……也许她是被人带到崖边,然后逃跑时摔下去的……”
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。
沈瑜盯着她看了许久,最终还是苦笑着低下了头。是啊,还能怎么样呢?人已经死了,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?阿冉再也活不过来了。
他紧紧抱着那块木牌,哭得撕心裂肺,悲怆不已。
而翠兰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,心中涌起深深的恐惧,这件事会不会有别的破绽?那个姓宋的老农会不会知道什么?还有秋云那丫头,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……不行,得加快计划了!夜长梦多,必须尽快把沈家的一切牢牢的攥在手里,然后远走高飞!
看着跪在坟前痛哭的沈瑜和一旁的宋老伯,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对不住了老爷,要怪就怪你太容易相信别人,怪你识人不清,怪你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,就连亲生女儿都疏于关心。这世上所有的果,都有它的因,你种下的因,现在该收果了。
风自山谷中起,卷起坟前纸灰,纷纷扬扬,像一场黑灰色的雪,落在沈渝的头上、肩上。
清明过后,苏州城连下了好几日的阴雨。雨丝绵绵,仿佛老天爷也在为那些枉死的冤魂垂泪。河面升起一层薄雾,整座城都笼罩在潮湿的阴影里。
沈家的气氛更是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。
自那日在苍林山见到阿冉的孤坟后,沈渝就像变了个人,他不再痛哭,也不再说话,整日整日地坐在书房里,对着窗外发呆。生意上的事全都交给了掌柜老陈,家中的事务则完全放任翠兰打理。
他像在惩罚自己,用沉默和麻痹逃避这个血淋淋的现实。他的女儿没有立刻死在悬崖之下,而是在痛苦中挣扎了两个月,最终孤独地死在一个陌生人的茅屋里。而他这个做父亲的,竟一无所知。
“老爷,喝点参汤吧。”翠兰端着汤碗走进书房,语气柔顺关切,“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,身子要紧啊。”
沈瑜没有回头,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。
翠兰将汤碗放在桌上,走到他身后,轻轻给他按摩肩颈:“老爷,我知道你心里苦,可人死不能复生,咱们活着的人总得向前看。承宗还小,这个家还得靠你撑着啊!”
“承宗……”沈渝喃喃,好似想起了自己还有这个儿子,“他这几日咳嗽好些了吗?”
“好多了,张婶炖了梨汤,已经不咳了。”翠兰柔声道,“这孩子随您,身子骨结实。”
沈渝点点头,又陷入了沉默。
翠兰看着他鬓边越来越多的白发,心中涌起极为复杂的情绪,有那么一瞬间,她竟也觉得有些愧疚。
这个男人对她不错,虽然年纪大了些,但性子温软,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。如果不是为了赵肆,为了将来能过上好日子,她或许……
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,开弓没有回头箭,她已经杀了人,夺了家产,没有退路了。
“老爷,赵肆表哥前日来说,北边那批皮货的款子到了,”她试探着开口,“一共八百两,您看是存在钱庄还是?”
“你看着办吧,”沈渝疲惫地闭上眼,“这些事以后不必再问我了。”
翠兰心中狂喜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那我先把钱存到钱庄里,等过些日子,表哥说还有笔关外药材的生意,利润丰厚,咱们要不要——”
“你做主吧。”沈瑜忽然打断她,“我累了,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翠兰识趣儿地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走出书房,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,沈瑜彻底不管事了,这就意味着她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转移财产。照这个速度,再过两个月,沈家的家产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转到她和赵肆的名下,到那时……
正想着,忽然后院传来一声尖叫,是秋云的声音。
翠兰眉头一皱,快步向后院走去。只见秋云跌坐在井边,脸色发白,浑身颤抖,手里的水桶也打翻了,水洒了一地。
“怎么回事?”翠兰冷声问。
秋云抬头看她,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后缩:“小、小姐,小姐她……”